“大小姐這幾日漆色好了不少，”這日午後，周氏在榆衣房裡喝茶，笑眯眯地打量著她，“這倒是年輕，恢復得快。再過些日子，便可以出門走走了。”
榆衣低頭喝茶，不置可否。
周氏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別的，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來，大小姐今年也有十三歲。尋常人家的姑娘，這個年紀都該學著管家理事了。你父親整日忙著軍務，這些事也顧不上。我這個做母親的。少不得要多操些心。”
她放下茶盞，笑容溫婉：“過幾日府裡要採買些東西，不如大小姐跟著我一起理理賬目，學學這些庶務？”
榆衣抬頭看了她一眼。
管家的幌子下藏著的是什麼，她心裡門清。花家的賬目、庫房的鑰匙、各處管事的人情往來——這些東西一旦沾水，想摘乾淨可就難了。這些年周氏早己不知道吞了多少錢了，現在再把爛攤子丟給她，她可真就不知道找誰去了。
“母親好意，芝兒心領了。”榆衣笑了笑，“只是我年紀還小，這些事怕是學不來。況且父親臨走前說了，讓我這些日子多歇歇，少操心。”
周氏的笑容微微一僵，便很快恢復如常：“也是，倒是我心急了。大小姐好好歇著，這些事不急。”
她啟恆告辭，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榆衣一眼。
那一眼裡，溫和的面具底下，藏著幾分陰鷙。
榆衣衝她笑了笑，目送她出了院門。
“大小姐，”青禾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夫人這是想......”
“我知道。”榆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己經涼了的茶，“先不理她。”
周氏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花崇遠一走，她沒了顧慮，後面還有的是招數。不過榆衣現在懶得跟她鬥。
先想想怎麼完成任務吧。
當初在城外分別時，了塵告訴她，師父讓他下山歷練三年，走遍天下名山大川，三年後方可回山。他並沒有一個固定去處。
“師父說，修行不在廟裡，在腳下。”小和尚站在城外的土路上，一本正經地轉述師父的話，“所以我要到處走走看看，等走完了，才算歷練圓滿。”
不過他最後說會來雲都看我的，我只要待到他來就行了，應該可以吧......
榆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專心應付眼前的事。
花崇遠走了五天，周氏便按捺不住了。
先是府裡的採買出了問題。管採買的是花家的老人，姓孫，在府裡幹了二十多年，一向老實本分。這日卻忽然被周氏叫去，說是賬目對不上，有筆銀子去向不明。
孫管事喊冤，說自己一筆一筆都記著，絕沒有貪墨。周氏也不發火，只是讓孟媽媽把賬本拿來，當著幾個管事的面一筆一筆地核。
核到最後，那筆銀子確實有出處——是花崇遠上月支走的，用於犒賞邊軍將士。賬本上記著，只是記在了另一頁上，翻過去便看見了。
周氏當場變笑了：“是我看岔了，冤枉孫管事了。孟媽媽，給孫管事賠個不是。”
孟媽媽賠了不是，孫管事雖然嘴上說“不敢”，臉色卻不太好看。
這事傳到榆衣耳朵裡時，青禾氣得臉都紅了：“夫人這是故意的！分明是想敲打孫管事，讓他知道這府裡誰說了算！”
榆衣正在窗下練字，聞言筆尖一頓，在宣紙上落了個墨點。
“她不是敲打孫管事，”榆衣放下筆，看著那個墨點慢慢洇開，“她是想看看，孫管事背後有沒有人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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