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怔住了。
榆衣繼續說下去，語氣平靜而誠懇：“母親臨終前曾說，陛下是她最疼愛的弟弟，讓臣女日後若有機會，一定要多來看看陛下。這些話，臣女一首記著。只是這些年父親在邊關，臣女在雲都，一首未能成行。如今父親去了邊關，再過不久就是母親的忌日了，臣女不禁想起母親時每每潸然淚下，更何況陛下呢？這麼多年陛下遠在京城不能去看望母親的陵墓，便想著......來京城看看陛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邊防圖只是順帶的。”
這句話把皇帝逗笑了、
他笑了幾聲，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他伸手在榆衣頭頂輕輕拍了拍，像是尋常人家對待自己的外甥女，而不是皇帝對待一個臣子的女兒。
“你比你娘當年還會說話。”皇帝笑著說，眼眶卻有些紅了。
榆衣沒接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皇帝把邊防圖拿起來，隨手擱在書案上，又問了她許多話——路上走了多久？住得慣不慣？有沒有什麼缺的？問著問著，譁然話鋒一轉：“你父親那邊，最近如何？”
榆衣心裡微微一緊，知道這才是正題。
她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想了想，才道：“父親身體還好，只是邊關事務繁忙，這些年蒼老了許多。前些日子周家的事，父親很是自責，說治家不嚴，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皇帝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閃動：“周家的事，平陽侯跟朕稟報了。你父親......做得很好。”
這個“做得很好”西個字，分量極重。周家的事涉及到還有治家不嚴，往重了說，可以治他一個失察之罪。但皇帝說“做得很好”，便是將此事輕輕揭過了。
榆衣不動聲色地應道：“臣女替父親謝陛下。”
皇帝擺了擺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
窗外是御花園的一角，幾株老梅樹光禿禿的，還沒到開花的時節，皇帝看著那些枯枝，聲音低了幾分：“芝兒，你留在京城吧。朕讓人把阿姐住的宮殿收拾一下，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榆衣知道這不是邀請，是安排。
她來京城的目的，本就是為了讓皇帝放心。留在京城，等於主動遞上一張人質牌——花崇遠唯一的女兒在皇帝手裡，他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這對花崇遠來說是一種束縛，對他自己來說也是一種保護。
“臣女遵旨。”榆衣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應了。
皇帝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有欣慰，有愧疚，還有幾分心疼。
“你比你娘懂事。”他低聲說了一句，又搖了搖頭，“可有時候，懂事得太早，也不是什麼好事。”
榆衣笑了笑，沒有接話。
從御書房出來，蕭驚寒正靠在廊柱上等著，手裡不知從哪裡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指間轉來轉去。
“如何？”他問。
榆衣看了他一眼：“陛下讓我留在京城。”
蕭驚寒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意料之中。住處安排好了？”
“說是讓我住我娘之前的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