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可以就此回山門覆命，可他沒有。他留在了京城。
至於為什麼留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想找樹妖姐姐，也許是覺得京城這麼大，總該先看看再說。又或許，只是不想那麼快回去。
他說不上來。
了塵在積香寺住了不到半個月，便出了名。
起因是有個香客來寺裡上香，偶然遇見了了塵，不知怎麼的，便求他替自己看看——看什麼，那香客自己也說不清楚，只說覺得這位小師父面相不凡，想請他指點一二。
了塵本不想理會，但師叔在旁邊看著，他便合掌行了一禮，抬眼看了那香客一眼。
只一眼，他便看見了。
不是什麼玄妙的法術，也不是他刻意為之，那畫面就這麼湧進腦海裡，像水從泉眼裡冒出來，擋都擋不住——他看見那香客前世是個樵夫，在山中砍柴時救過一隻受傷的白鶴，那白鶴後來成了他的妻子，兩人約定下輩子還做夫妻，首到樵夫死去，白鶴等他了許多年。
了塵把看到的說了。
最後說了一句：“現如今，你的妻子好像不是她。”
那香客聽完，當場愣住了，隨即紅了眼眶。他說自己確實做過一個夢，夢裡有一隻白鶴向他飛來，他總覺得這輩子好像欠了誰，卻一首想不起來。如今聽了小師父的話，心裡那塊石頭忽然落了地。
這事傳出去，來積香寺找“那位能看前世的小師父”的人便漸漸多了起來。
起初是三五個，後來是十幾個，再後來，連城外的人都專程趕來了。
了塵一開始是拒絕的。他不想靠這個出名，也不想被人當成什麼“高人”。那些人說要看個前世也就罷了，有些人還要問你現世的未來，看多了對他自己身體也有影響。但慧明師叔對他說了一句話：“你有這個本事，是緣分。人家來找你，也是緣分。能幫的，便幫一把。幫不了的，老實說幫不了的就是了。不必躲，也不必刻意。”
了塵聽了，便不再抗拒。
他替人看相，從不收錢，若是要讓他指點一二的，遇到些心裡純良的他會同意，要是心思不純的給再多也不看。香客硬塞的香油錢，他一分不留的，全交給了寺裡。有人問他，小師父，你不求回報的幫我們，是為了自己的信仰、為了佛嗎？
了塵想了想，為佛？為信仰？大概是吧。其實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花芝跟他說等他日後修行圓滿才會考慮吃了他，也許也是為了給花芝證明自己跟之前那個膽小的小和尚不一樣了吧。
來找他的人越來越多，他的名聲也越傳越遠。
有人叫他“通玄小師父”，有人叫他“了塵禪師”——他才十五歲，被人叫“禪師”，總覺得彆扭。但別人這麼叫，他也不好糾正，只能由著他們去。
慧明師叔有時候會打趣他：“了塵，你如今可比我這個殿主還忙了。”
了塵苦笑：“師叔說笑了。”
名聲大了，來的人便不只是平頭百姓了。
有一日，山下停了一頂轎子，下來一位穿著錦緞的夫人，是城裡王員外家的太太。她說是替自家女兒來的，女兒年過二十還沒嫁出去，想請小師父看看，是不是前世欠了什麼債。
了塵看了，說沒有欠債，只是緣分未到，明年開春便有了。
王太太半信半疑地走了。
第二年開春，她女兒果然定了親，對方是個讀書人，家境殷實，人品端正。王太太專門派人送了一筐果子來寺裡，說是謝禮。
這事傳開後，“了塵小師父”的名頭就更響了。
花枝自然也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