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打傘,渾身被雨淋得溼透。玄色的錦袍貼在身上,頭髮一縷一縷地垂下來,水珠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他站在那裡,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鷹,狼狽得很,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公子?”花枝放下食盒,皺了皺眉,“你這是——”
“我要走了。”
花枝愣住了。
蕭驚寒往前走了一步,走進鋪子裡。雨水從他的衣角滴落,在青磚地面上匯成一小攤。
“北邊要打仗了。花將軍那邊缺人。我向陛下請了旨,隨軍北上。”
花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沒有告訴她,他的身份,她不好說什麼。更何況,今日更是莫名其妙丟下一句他要隨軍北上,在她不知道他身份的前提下,她能說什麼?
“什麼時候走?”
“三日後。”
鋪子裡安靜了一瞬。雨聲從門外傳進來,細細碎碎的,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屋簷上,落在桃花鋪的幌子上。那面寫著“花記桃花鋪”的幌子被雨打溼了,字跡微微洇開,顏色比平時深了幾分。
花枝低下頭,從櫃檯裡拿出一壺桃花釀,又拿了兩個杯子,放在方桌上。她把兩個杯子都斟滿,推了一杯到蕭驚寒面前。
“那便喝了這杯,算是替你踐行。”
蕭驚寒看著那杯酒,又看著她。花枝的臉上沒有神惡魔特比的表情,不悲不喜,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她倒酒的時候,手指捏著壺柄捏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
他端起酒杯,仰頭喝了。
桃花釀很甜,從舌尖一路甜到喉嚨。可那股甜味底下,還是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
“花老闆。”他放下酒杯,看著她的眼睛,“我走之後,你一個人要小心。若是有人欺負你,去平陽侯府找管家,我跟他們交代過了。”
花枝笑了一下:“我一個開鋪子的,誰會來欺負我。”
蕭驚寒沒有笑。他看著她,目光認真,像要把他的樣子記在心裡。
“你那個小和尚,”他忽然說“若是哪天他開了竅,你便好好待他。若是他一首不開竅——”他頓了頓,“你也不必等他。時間好男人多得是,犯不著在一棵樹上吊死。”
花枝端起自己那杯酒,慢慢地喝了。
“不用你教。”她說,語氣淡淡的,可端著酒杯的手有些不穩。
蕭驚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轉身走進雨裡。
花枝站在鋪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雨幕把他的身影變得模糊,玄色的衣袍在灰濛濛的雨裡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後轉過巷口,看不見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個空了的酒杯。
杯底還殘留著一點妖花釀,淺粉色,像被雨水打落的桃花瓣。
花枝把杯子放在桌子,回到櫃檯後面,繼續往食盒裡裝桃花酥。一塊,兩塊,三塊。裝到第西塊的時候,她的手停下來,然後慢慢地臉埋進了手臂裡。
雨還在下。
三日後,蕭驚寒隨軍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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