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端了茶進來,見她望著北邊出神,小心翼翼地開口:“小姐,您是在想侯爺嗎?”
榆衣收回目光,接過茶盞。
“沒有。”她說,“在想我爹。”
這話半真半假。她確實在想花崇遠——北邊要打仗了,那個寫了“爹聽你的”西個字便奔赴邊關的老將軍,此刻大約正在沙盤前佈防。但她也確實想了蕭驚寒,想了那麼一瞬。
只是一瞬。
他走的那條路,和他這個人一樣,終於有了方向。不再是京城裡那個無所事事的閒散侯爺,不再是跟在她身後嘰嘰喳喳的影子,而是他自己選的、一條通往邊關風雪的路。
這很好。
榆衣喝了一口茶,把茶盞放下。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她的路,也到了該加快腳步的時候了。
這日傍晚,她去了積香寺。
雨後的積香寺被洗得乾乾淨淨,青瓦上的苔蘚綠得發亮,院子裡的老榆樹落了一地葉子,被掃成一堆堆在牆角,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和檀香。
了塵在禪房裡抄經。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是筆尖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榆衣站在禪房門口,沒有進去。
“了塵。”
他抬起頭。
她穿著一件雨過天青色的褙子,頭髮用一根竹簪挽著,站在那裡,和這雨後的天色融在一起,清清淡淡,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施主來了。”他放下筆,合掌。
榆衣看著他。他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一點,但精神比那時候好了些,眼睛裡的光不再是那種飛蛾撲火般的灼熱,而是一種更穩的、更沉的東西。像炭火被灰蓋住了,看不見火焰,可溫度還在。
“我來跟你說一件事。”她說。
了塵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緊。
“不是要走。”榆衣補了一句。
那隻手慢慢鬆開了。
榆衣走進禪房,在桌邊坐下來。了塵給她倒了一杯茶,用的是那隻他專門留給她用的杯子——青瓷的,杯壁上有一道極細的冰裂紋。茶水注入杯中,熱氣嫋嫋升起來,模糊了她的眉眼。
榆衣端起茶杯,沒有喝。她看著杯中的茶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北邊要打仗了。”
了塵看著她,等她說完。
“我爹在邊關。蕭驚寒也去了。”她的語氣平平淡淡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關係不大的事,“京城裡可能會亂一陣子。積香寺在城外,還算清淨,你好好待在這裡,不要下山。”
了塵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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