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緊鐵棍，往後看了一眼。姐姐就在她身後兩不遠的地方，對她點了點頭。那個點頭沒什麼特殊含義，就是“我在這兒”。
可就是這一個點頭，讓趙靈的眼眶又熱了。前世姐姐也是這樣點頭的。在每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在她們躲在角落等待喪屍走過的時候，姐姐總是這樣對她點頭——姐在呢。前世她沒有在，這一世她一定要在。
她們進了化肥廠。
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大。巨大的反應斧鏽跡斑斑，管道縱橫交錯，空氣中瀰漫著化學殘留物的刺鼻氣味，混合著腐爛的甜腥。幾個人打著手電在走廊裡前進，光束切開濃稠的黑暗，照出一扇扇緊閉的車間門。
時安在最前面，推開了一扇標著“三號倉庫”的門。手電光掃進去——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封裝袋，化肥。這東西不能吃，但在末世裡可以做炸藥，可以改良據點外的土壤，種幾畦菜。
時安發出短促的一聲“好”，對後面的人說，“動作快，每人背兩袋，走。”
就在這時，趙靈看見了那個貨架。她記得那個貨架——前世她往哪個那個方向多走了幾步，撞到了角落裡堆放的鐵捅，鐵捅滾出去，撞破了走廊盡頭的窗戶。玻璃破裂的聲音在寂靜中像一聲尖叫，引來了廠區深處的喪屍群。
可這次她明明沒走過去。她站在原地，離那個貨架還有十步遠。但鐵捅還是倒了一個。不是她撞的，是貨架後面竄過一隻體型碩大的老鼠，尾巴甩翻了靠在牆邊額鐵捅。鐵捅晃了兩下，轟然倒下，順著走廊一路滾出去——撞上了那扇窗戶。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化肥廠裡炸開，接著是更深處的嘶吼聲，由遠及近，由少變多，像一整片黑暗同時活了過來。
“喪屍潮——”有人喊了出來。
時安的瞳孔驟然收縮：“所有人，撤！往大門撤！”
他們跑。手電筒的光在走廊裡亂晃，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密、越來越近。趙靈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瘋狂地罵自己：為什麼沒能阻止。她明明知道會發生，她明明重生了，為什麼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跑到前面的時安忽然喊了一聲：“前面也堵了。”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密密麻麻全是喪屍的影子，從外牆往上爬。化肥廠正門方向的喪屍裙也在逼近，兩股屍潮在廠區裡匯合，形成一個不斷收緊的口袋。
“上樓！上天台！”時安吼道。
五個人轉向樓梯，鐵梯在腳下哐哐作響。跑到三樓平臺的時候，走廊盡頭己經傳來了第一批喪屍的腳步聲——不是零散的，是一整片。二三十隻，後面還有更多。天台鐵門被一腳踹開，五個人衝出天台，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帶著遠處燃燒廢墟的焦臭。
時安掃了一眼樓下的情況，臉色鐵青。整棟樓被圍了，喪屍像螞蟻一樣從西面八方湧來。
“得有人引開他們。”時安說。
所有人都在喘粗氣，沒人接話。榆衣看著樓下的喪屍群，餘光關注著時安。
“趙思木。”時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很穩，想在陳述一個己經做好的決定。“你做一道冰牆，把樓梯口封住，能拖一會是一會。”
冰牆封住樓梯口，然後呢？做冰牆的留下來。這是一個不需要說出口的下半句。
趙靈猛地抬起頭：“不行！”
“趙靈——”
“我說不行！憑什麼是我姐！你換一個人！”趙靈的聲音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前世就是這個瞬間，時安說必須要犧牲一個人，然後他推了姐姐。她伸手去拉。只差一點——她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能看到那個畫面。姐姐回頭看她的最後一眼，那一眼沒有恨，只是茫然，還有對妹妹的留戀。
時安的眉頭皺了皺——他大概以為趙靈只是在鬧脾氣。
他說了幾句話，大概是“為了小隊”“這事最合理的方案”“每個人都知道規矩”之類的。趙靈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只是死死盯著時安的臉，然後看見他偏了偏頭，對旁邊兩個人使了眼色。那兩個人走上前來，一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個攔在她面前。
時安走向榆衣。
趙靈瘋了一樣的掙扎，張嘴咬了一口攔住她的那隻手，那人吃痛鬆了一下，她立刻就往前撲——但還是晚了半步。時安己經走到榆衣面前，手伸向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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