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給她倒了杯酒。趙敏接過去喝了一口,環顧了一圈書店。她看見櫃檯上那兩本結婚證還擺在那裡,旁邊是那摞畫冊。
“席老師,你那個畫冊在‘紙頁’那邊賣得不錯。沈知遠昨天還跟我聯絡,說想再訂五十本。”
席今朝把花理了理,拆開牛皮紙,分成兩束,一束放在櫃檯上,一束放在後面小桌上。
“行。回頭我讓他直接跟我聯絡。”
趙敏點了點頭,轉過來跟林嶼聊了幾句。兩個人都是話多的型別,聊起來倒是很順。
宗敘坐在旁邊吃菜,看席今朝在櫃檯和桌子之間走來走去,收拾東西、泡茶、插花。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步子很穩,表情還是淡淡的,但宗敘覺得他今天比平時放鬆一些。林嶼和趙敏在說話,席今朝偶爾會插一句,聲音不大,但語氣比平時自在。
他坐在自己的書店裡,周圍是他認識的人,做的事情也是他習慣的。這個場景對他來說,大概是最舒服的慶祝方式。
林嶼和趙敏坐到傍晚才走。林嶼走的時候拍了拍宗敘的肩膀,說了句“好好過”。趙敏走的時候跟席今朝說“下週讀書會見”,席今朝點了點頭。兩個人先後出了門,風鈴響了兩聲,書店又安靜下來。
宗敘站在門口看他們的背影走遠,把門關上了。
他回過頭,席今朝站在櫃檯前面,正在把趙敏送的花插進一箇舊玻璃瓶裡。玻璃瓶是宗敘之前喝完果汁留下來的,洗了洗一直放在窗臺上。席今朝把花插好,放在櫃檯上,退後一步看了看。白色的洋桔梗和綠色的尤加利葉配在一起,安安靜靜的,跟這間書店挺搭。
“林嶼帶了蛋糕。”宗敘指了指櫃檯後面的小桌。
席今朝看了看那個蛋糕,走過去開啟盒子。蛋糕不大,上面寫著“恭喜”兩個字,字是紅色的,寫得歪歪扭扭的。席今朝看了幾秒,把盒子重新蓋上。
“明天吃。”
宗敘靠在櫃檯上,看他把蛋糕放進後面的冰箱裡。然後席今朝走出來,在藤椅上坐下來。宗敘也在對面坐下來。兩個人隔著那張桌子。桌上還放著林嶼帶來的酒和沒吃完的菜,但茶已經換了兩杯新的。席今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夠了。”他說。
宗敘看著他。
“什麼夠了?”
“熱鬧夠了。”
宗敘笑了一聲。席今朝這個人,熱鬧是能承受的,但不能太久。林嶼和趙敏來坐了一下午,對他來說已經算是很熱鬧了。再多就過了。現在書店裡只剩他們兩個人,安靜下來,他才覺得舒服。
“你那個花,放櫃檯還是放哪兒?”宗敘問。
席今朝看了看櫃檯上的玻璃瓶。
“放櫃檯。明天從樓上拿個好看的瓶子下來。”
“那個果汁瓶就行。”
席今朝看了他一眼。
“不好看。”
宗敘沒再爭。他把桌上的碗筷收去後面洗了。出來的時候席今朝已經翻開書了,檯燈照著他的側臉。宗敘坐到藤椅上,也翻開一本。兩個人各看各的。書店裡安安靜靜的,窗外的天已經暗透了,路燈亮著,老槐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唱片機放著慢曲,低低的。空氣裡有花的味道和舊書的氣息混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席今朝放下書,從抽屜裡拿了張便籤,寫了一行字,貼在櫃檯內側。宗敘走過去看。便籤上寫著:“今天熱鬧過了。夠了。”
宗敘在旁邊貼了一張自己的,寫著:“蛋糕明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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