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存意》夏日(2)

席今朝把茶巾疊好，搭在臺面邊上。趙敏笑了笑，去後面收拾東西了。宗敘走到吧檯旁邊，席今朝正好抬頭看他。

“回去？”席今朝問。

“嗯。”

兩個人出了社群中心。外面太陽很大，路邊的梧桐樹葉子綠得發黑，蟬叫得震天響。兩個人沿著街邊走了一段，等公交車。站臺上沒什麼人，就他們兩個。席今朝站在站牌下面，額頭沁了一層薄汗。宗敘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遞過去，席今朝接過去擦了擦。

“你剛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底下有人笑了。”宗敘說。

席今朝把紙巾疊好，塞進口袋。

“畫得確實不好。”

“但你在上面寫了‘特別收錄’。”

席今朝看著前面的路。

“你畫的。放裡面。”

宗敘靠在站牌柱子上，看著他。席今朝站在太陽底下，瞇著眼看遠處駛來的車。他手腕上那根紅繩被汗浸得顏色更深了些。宗敘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兩根紅繩在兩個人的手腕上，一根舊一根新，但都是一樣的編法。

車來了。兩個人上了車，坐在後排。空調開著，涼快下來。席今朝靠著窗，閉著眼。宗敘坐在他旁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夏天午後陽光白花花的，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騎腳踏車的經過。他坐了一會兒，也閉上眼。兩個人在車上打了個盹，車到站的時候才醒。

回到書店已經傍晚了。席今朝去後面煮了粥，兩個人吃了。吃完宗敘把碗收了，出來的時候看見席今朝坐在藤椅上，翻開畫本，拿了一支鉛筆。宗敘在對面坐下來，也翻開一本書。席今朝畫了幾筆，停一下，又畫幾筆。宗敘沒看他畫什麼，就那麼坐著看書。電扇嗡嗡地轉著，唱片機放著慢曲。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路燈亮了。

過了一會兒席今朝合上畫本，把鉛筆夾進去。宗敘抬頭看他。

“畫完了？”

“嗯。”

“畫的什麼？”

席今朝把畫本遞給他。宗敘接過去翻開。最新一頁上畫的是今天下午公交站臺上的場景。站牌下面站著兩個人，一個靠著柱子，一個站在旁邊。旁邊有幾筆勾出的梧桐樹和遠處的公交車。畫得很簡單，但兩個人的姿態很清楚。站著的那個人個頭高一些，靠著柱子的那個矮一些。宗敘看了一會兒，合上畫本還給席今朝。

“這張放哪兒？”

席今朝把畫本收好。

“放本子裡。”

“不放畫冊？”

“下一本。”

宗敘點了點頭。下一本畫冊已經在籌備了，沈知遠上次來的時候說的。席今朝又攢了一批畫，夠再出一本。這張公交站臺的畫會放進去，也許還是最後一頁，跟第一本一樣。宗敘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從抽屜裡拿了張便籤，寫了一行字，貼在櫃檯內側。席今朝湊過來看。便籤上寫著：“今天在公交站畫了我。畫得還行。”

席今朝看了那行字，從抽屜裡也拿了一張，寫了一行，貼在旁邊。宗敘看他寫的，是三個字：“畫錯了。”

“哪錯了？”

“你站著的時候沒靠柱子。”

宗敘笑了一聲。他把那張便籤按了按，讓它貼緊。櫃檯內側的便籤又多了兩張。那排便籤從冬天貼到夏天，從去年貼到今年，已經貼滿了大半邊。每一張都很短，但連在一起就是一條線。那條線還在繼續，每一天都在往後延伸。明天、後天、下個月、明年。日子還長，便籤還貼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