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忽然站了起來,直直盯著表情有點懵然的周舸,笑著邀請道:“走吧。”
“去哪?”周舸還沒搞清楚狀況下一秒便被路知和用力拉了起來,被迫跟著他的步伐,“去哪啊?”
“去走那條小路。”
話音落下的時候,路知和推開了掛著風鈴的玻璃門,同時也鬆開了抓著周舸的手,手落下的沈重感和門外有些刺眼的陽光是周舸最直接的感受,他瞇著眼抬手去遮擋陽光,幾秒後才驚覺外面是陰天。
路知和是個很不合格的引路者,即使周舸從來沒聽說也沒走過那條所謂的通往他家的小路,也能看出來這人壓根是在胡亂走,說是胡亂走都有點不恰當,說是一時興起的遊蕩還差不多。
他精神很是高亢,走在周舸前方兩三步的位置,偶爾走得很快,偶爾又停下來似乎在思考要往哪邊拐,總之,情緒很是開朗的樣子,所以即便周舸明白這件事絕對是編造出來的,這個人也一定是在耍自己玩也並沒有故意戳破這件事,而是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裝作新奇地看著四周。
“那棵樹。”路知和隨手指了指路邊的一棵不怎麼茂密的小樹,“他就經常躲在那裡。”
“有次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路知和自顧自地說著,腳步不停地往前走,幾分鐘之後兩人停在了一個廢棄的地下通道的入口處。
這個地下通道已經廢棄很久了,以前是供一所小學的學生過馬路所建設的,大概八九年前那所學校搬遷,說是這裡要建設新的商業街,大概是因為地段不夠繁華,加之這個位置交通不便,因此一直沒有動工,沒多久,馬路對面的地下通道被拆除建起了廣場,這邊的通道也隨之被堵死,所以這裡雖然有通往下方的臺階卻走不出去。
周舸環顧四周,知道這是在臨近廣場那座體育館的背面,說是偏僻有點過了,只是因為不夠方便和設施不完善成為了一個建設死角,不過很少有人來倒是真的,就像他在清江住了這麼久也沒來過這。
“那天他一直跟著我到了這裡。”路知和歪著頭望著向黑暗延伸的階梯,聲音輕輕地,“這是一條死路,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說著他腳步緩慢地繞到了周舸背後,拉開一段距離然後再一步步接近,口中繼續說著,“因為我能聽到他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已經很近了。”
周舸沒有回頭,明知道背後的人是誰,居然也因為伴隨著輕聲接近的腳步聲緊張了起來,心裡冒出些發毛的感覺,屏息凝神地感受著這空曠的地方響起的細微腳步聲,不停用聲音計算著距離,在腳步停止的一瞬間,心臟就像是在遊樂園玩跳樓機時不斷攀升下落的那一刻,完全的失重感包裹了身體幾秒鐘,然後在聽到熟悉的聲音時又放下心來。
“然後我告訴他我知道你是誰,我不會告訴老師、父母,更不會報警,如果你想要殺了我最好一刀斃命不要讓我感受到疼痛,如果不打算殺掉我那就一輩子跟在我身後。”
路知和往前一步與周舸並排站著,微傾著身子側頭去看他,“你想知道結果嗎?”
周舸冷靜地對上這雙很陌生的眼睛,回答道:“你現在還活著。”
“答對了。”路知和彎起眼睛笑,“他到現在都一直跟著我,我們一直在一起。”
其實周舸完全不知道也並不相信有這麼一個人,但他明白路知和這個人從以前起就很愛捉弄自己,只不過此刻的路知和對自己來說顯得格外的陌生,而他也從容易受騙的十幾歲小孩來到了勉強稱得上穩重的大人的年紀,因此他試圖以十幾歲的心態去對待面前的人,於是順著問了一句:“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說到這路知和有些遲疑,他折返了方向往回走了幾步才開口,“我沒有清楚地看過他的臉,但是我知道他經常是笑著的,開心會笑,不開心也會笑,對待所有人都是,我們偶爾會約定在某個地方見面,有時候是在小區後門有時候是在車站旁邊。”
之後的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天上佈滿的雲重疊、鋪滿又被風慢慢吹散,在雲不知道第幾次重新聚集在一起來的時候周舸特別強烈地意識到了現在的路知和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個人。
“就在這個車站。”路知和隨手一指,兩人已經快走到他們家了,此刻對面就是廣場的正面,周舸對這地方不能再熟悉了,順嘴就接了一句,“我知道這裡,以前每天早上都會來這邊遛狗。”
“就是那隻什麼豆泡嗎?”路知和興致缺缺,補充道:“我不喜歡那麼大隻的動物。”
周舸笑了一下,“是啊,不過現在豆泡估計還沒出生呢。”
“養一隻寵物難道不會覺得膩嗎?就像喜歡玩的玩具喜歡看的電影,看久了不就會覺得很沒意思嗎?”
“如果是從小養到大的話,就會產生感情咯,對於我來說,豆泡就像我的家人一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拋棄它。”
聽到周舸的話路知和只是非常冷淡地應了一聲,隨意地接了句,“如果只是餵養的話我想起以前有餵過一隻狸貓,那是隻喂不熟的貓,不過搬家之後就沒再見過它了,我倒是沒想過這算不算拋棄它,反而覺得它也一樣沒再來看過我,不過我覺得就算離了我它應該不缺飯吃。”
路知和語氣輕鬆且透露著不在乎,話裡缺失的那塊記憶也使得周舸更加明確兩人之間的缺失的東西,只說:“它應該是有家的,你走了沒人餵它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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