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窯第一爐,只裝了八塊坯料。
張醜嫌少。十二塊的位置空著四個,看一眼便像少賺了四份錢。
劉琅沒讓補:“爐是新的,風口也是新的。八塊都燒不穩,裝十二塊只是多廢四塊。”
火從小到大,風口閘板推到第二格。守爐的工匠每隔半個時辰看一次火色,把添炭數和閘板位置刻在木片上。畢嵐蹲在旁邊,幾次想把閘板再開大些,都被張醜擋了回去。
第一爐開出來,八塊裡六塊合格,兩塊邊角有氣泡。
這個數不算驚人,卻比老窯剛開時強得多。李和把六塊合格坯拿去退火、研磨,兩塊有氣泡的單獨留下,沒有立刻砸回爐裡。
“先看泡在什麼位置。”劉琅說,“若每回都出在靠爐門這一側,便不是原料運氣不好。”
第二爐裝了十塊,仍留兩個空位。合格八塊,靠爐門的一塊顏色略深,另一塊中間有細泡。張醜把兩次的位置畫在同一張爐點陣圖上,兩個記號果然捱得很近。
“爐門這邊溫度低?”畢嵐問。
守爐工匠搖頭:“不全是低。添炭以後這邊火先猛,過一陣又先落。火頭忽高忽低,料就不安生。”
風口閘板於是又改了一次。畢嵐在閘板旁加了三道淺槽,讓守爐的人能摸著位置,不必每回憑眼睛留一條差不多的縫。
第三爐裝滿十二塊。
裝料前,王掌櫃的人又來催過一次。他家替一名列侯府備壽禮,日子不能往後挪,願為四面原樣的八寸好鏡再添兩成價。
張醜聽得心動:“第三爐若好,正能趕上。”
“若不好呢?”
來人立刻道:“只要照得清,邊角有一點小泡也無妨,裝進框便看不見。”
工坊還沒定分級規矩,貨單上寫的什麼,眼下便只能交什麼。
“兩成可以加,邊角的泡不能藏。”劉琅道,“第三爐真有四面原樣貨,照佇列交。沒有,退加急錢。”
來人沒拿到準話,只能帶著原交期回去。張醜看著那張高價單,添炭時反倒比平日更慢。越是有人等,越不能在火上亂趕。
陳默把加價單夾回原訂單後頭,沒有另排一欄。
珠寶商催得急,張醜卻沒再提早開爐。等退火時辰走足,眾人才把坯料一塊塊取出。十二塊裡十塊合格,一塊能裁成小鏡,一塊只能回爐。
院裡總算有了笑聲。
張醜把十塊合格坯擺成一排,手在衣襟上擦了兩下:“陛下,照這個數,新窯一個月能多出三十來面成鏡。”
“連燒三爐,等結果出來再報產量。”劉琅拿手摸了摸最靠爐門那塊坯,“這一回有十塊,下回可未必。”
麻煩出在第四爐點火後。
午後,守爐的年輕幫工聞見一股焦土味。他沒看見明火,只看見窯門右上角有一線白煙,細得像從牆裡擠出來的。
他先以為是泥縫裡殘下的潮氣,拿溼布去堵。白煙堵住片刻,很快又從上方冒出來。
“張師傅。”他叫了一聲,“這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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