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不算冒險。爐溫已經起來,料也燒到一半。此時停火,這一爐十二塊十有八九全廢;補住表縫撐到出爐,或許什麼事也沒有。
院裡的人都看向劉琅。
第四爐的貨已經收過訂錢。晚一日,珠寶商便會來問;廢掉十二塊,原料和幾日工夫也都得進損耗賬。
劉琅沒有立刻說停。他先問那個發現白煙的幫工:“跟上一刻比,煙變大沒有?”
“大了一點。”
“裂紋呢?”
年輕幫工趴近看了看,不敢拿手碰:“往上長了半寸。”
張醜臉上的捨不得沒了。
會長的裂紋,和一條已經穩住的舊縫不是一回事。
“停爐。”劉琅說。
畢嵐提醒:“一停,這爐料便保不住了。”
“記損耗。”
“訂貨要晚。”
“把原因和新交期寫給買家。願意等的等,不願等的退訂錢。”
張醜沒再猶豫,立刻讓人封炭、收風。火不能猛滅,只能一點點降。風口閘板慢慢合上,爐膛裡的亮色由白轉紅,再一點點暗下去。
那個年輕幫工站在旁邊,手裡還捏著堵煙的溼布,臉色發白。
“陛下,小人是不是報晚了?”
“你若不報,才叫晚。”劉琅說,“今日這爐壞多少,記爐的賬,不記你的賬。”
年輕幫工點了點頭,沒再往後躲。
他也沒有被換下當日的班。
該守的爐口,仍由他守到收風。
張醜把他叫到木牌前,讓他親手刻下發現裂紋的時辰。年輕幫工握刀時手還在抖,第一筆刻歪了,旁邊卻沒人笑。
陳默在損耗後添了一行:報停有據,不罰。第四爐若全廢,要退的訂錢也一併算出,從停爐準備裡出。
夜裡,窯溫還沒降到能近人的程度。張醜帶人輪著守,卻只留了規定的兩名成手,其餘人照時辰回去。
有人怕少算一份功,不肯走。陳默把值夜的兩個名字掛出去:“留下的領夜值,回去的不扣本工。沒寫到名字的,別圍著爐門添亂。”
劉琅也沒等到窯涼透。
他站在院門外,回頭看那條被泥暫時封住的裂紋。煙已經不冒了,黑線卻還在那裡。
院外,王掌櫃派來等訊息的夥計還沒有走。他隔著門縫看見爐火一點點暗下去,臉色也跟著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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