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包石英砂擺在院裡,封簽上的商號和日期一模一樣。
左邊那包顏色淺,顆粒也勻;右邊上層看著差不多,鏟開以後卻全是黃土和碎砂。
陳默把入庫單翻出來:“到貨時只驗了第一包。第二包稱重沒差,便直接收了。”
“錢付了嗎?”劉琅問。
“只付了一半,餘款原定入爐後結。”
“先扣住。”
供貨商很快被叫來。
他姓陶,進院時先罵車伕,說一定是路上換了包;看見兩張相同封籤,又改口說倉裡的夥計裝錯了,他本人絕不知道。
“兩包都從你家出?”劉琅問。
“是。”
“封籤是你蓋的?”
“也是。”
“那東來只找你。”劉琅道,“你再去找車伕還是倉工,是你的賬。”
陶掌櫃急道:“陛下,一包料不過幾百錢。小人願換,往後也願每石再降兩錢。”
“先把這批退了。燒壞那三爐用了多少你的料,等陳默對完再算。”
“可也不能證明爐裡壞料全是小人的!”
這句話倒沒有說錯。
前幾爐沒有留樣,工坊只能證明眼前這一包摻了土,不能把所有氣泡、色差都扣到陶家頭上。
“那便只算能證明的。”劉琅道,“這包退,未付的錢不付。此前爐損不追。你若還想送貨,重新報價,跟另外兩家一起驗。”
陶掌櫃原以為皇帝要拿他立威,聽見不追前賬,先鬆了一口氣。等看見院外候著的另外兩名砂商,那口氣又堵了回去。
劉琅沒有在宮裡看三張各寫各的價單,而是讓三家帶著樣貨到同一張案前。
同樣的石英砂,同樣送入西園,同樣過秤後付一半、入爐後結餘款。誰家摻假,退整批並賠實際運腳;誰家遲一日,後面的訂單順延給另一家。
條件相同以後,三個報價才有得比。
陶掌櫃先報四十四錢一石。
城西砂行報四十八,願承擔運輸;蘇遠介紹的白家砂場報四十五,也肯退壞料,但只保證每旬送二十石。
陶掌櫃得意道:“陛下,小人最便宜。”
“你能送多少?”
“工坊要多少,小人便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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