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琅看向另外兩家:“你們呢?”
白家砂場只肯寫死二十石,超過的另議;城西砂行願保十石,雨天延期一日不算違約。
話都不漂亮,反而能用。
最後首批三十石,白家十五,城西十,陶家五。誰也沒吃下全部。
同一日,中藏府追繳簿上最後三千四百錢也補齊了。幾個少府書吏沒有再拿俸錢作藉口,按各自名字把欠數交清。至此,蘇遠那筆賣官交易裡被分走的三萬一千全部回到內庫;十八萬債仍封著,一文沒少,兩本賬也沒有因為工坊正缺錢便合在一起。
劉琅原本可以把新到賬的錢全壓進原料,最後只撥了夠三爐週轉的一部分。剩下的留著付工錢和臨時運腳。採購價寫得再低,路上若沒人接手,料照樣到不了窯邊。
陶掌櫃急了:“小人價最低,為何只給五石?”
“因為你已經送來一包土。”劉琅道,“五石是給你證明下一批的。”
陶掌櫃臉色難看,卻說不出不給他機會。他若把五石送好,仍能留下;再送壞,連“皇帝偏向新人”都喊不響。
木炭、石灰石和坩堝也照同樣辦法問了三家。
真攤開以後,問題不只在價錢。
有的炭便宜,卻剛出窯,水汽重;有的坩堝價低,最多隻經得起兩爐;一家石灰場願賒半月,條件是以後只能用他家的貨。
蘇遠挑價,張醜挑料,陳默問賬。三個人各自看一件事,吵了整整一個下午,才定下第一批供貨。
劉琅沒有替他們把每樣東西都選完,只定了兩條:同一種關鍵原料至少留兩家能供;獨佔和低價賒貨綁在一起的,不籤。
第二日,白家砂場的車按時到了,城西砂行卻晚了半日。
不是沒貨。替他們拉車的腳戶臨時退了,說西園的生意不敢接。
呂強查了一圈,沒有查到誰明著下令。腳戶只說家裡有事,寧肯賠定錢也不來。
舊採購鏈沒有再敢把價翻一倍,卻開始讓路上的人覺得這筆生意燙手。
蘇遠聽完,拿起城西砂行的運契看了看:“他家只承諾送到西城,沒有寫由哪一家腳戶拉。另找車便是。”
“臨時找,價要高。”陳默道。
“高出的寫成這一趟的運腳。下次籤契前,把送進西園的價問死。”
兩人當場去車馬市,午後帶回五輛小車。運腳比原定多了一百二十錢,砂卻沒有誤第二爐。
劉琅讓這一百二十錢照實入賬,沒有為了顯得三家比價省錢便藏掉。
賬面實付比少府舊報價低了許多,卻沒有外市裸價看著那麼漂亮。多出的一百二十明明白白寫在運腳上,至少工坊知道錢花在了哪條路、哪幾輛車上。
陶家的五石最後到。
陳默沒有再只開第一包。他讓人從五隻袋中各取一鏟,混在白布上。陶掌櫃站在旁邊,臉色一直繃著。
五鏟顏色都淺,沒見黃土。
“這一批收。”劉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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