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面鏡子最後還是三、二、一分了。
那商人嘴裡嘟囔著皇帝做買賣太死,轉頭卻催夥計把自己那一面單獨裹嚴,又追著蘇遠問,下一批最早能排到哪日。
蘇遠把日期寫給他,一日都沒往前許。
錢串和金匣一件件抬進院裡,連磨片的幫工都停了手,伸著脖子往賬房看。
劉琅沒讓人先喊賺了多少。
陳默從第一車原料算到最後一張軟布,首輪試作連工帶料,一共三萬二千錢。從一百八十萬里扣掉,淨餘一百七十六萬八千。
劉琅在案上劃出六格。
“五萬,發首批獎金。守爐、磨片、記賬、處理故障,按實際出力分。”
“五萬,建新窯,添小磨盤和風口閘板。”
“再留五萬,買下一批原料,發下一批工錢。十萬單放,停爐、傷人、退換,都從這裡出。”
他說到這裡,才點了點後面兩格。
“五十萬,留作東來擴張。餘下一百零一萬八千,進專項儲備。以後修路、賑災、備糧,或是去別處開店,想動哪一筆,就給哪一筆另立賬。”
張醜聽了半天,只聽準了第一格:“陛下,那五萬今日就發?”
“今日發。先前答應過,賣成了就有你們一份。”
院裡很快排起了隊。
張醜守爐最多,李和磨出了第一片合格鏡,陳默接住了原料留樣和進出賬,領到的自然多些。普通幫工也有份,只是多做一天、少做一天,錢數都不一樣。
有人接過錢,嘴角當場咧開。也有人躲到一旁數了兩遍,又瞄了眼旁人的錢串,想問,沒好意思張嘴。
陳默看見了,乾脆把木牌拿起來,當眾往下念。誰守過夜爐,誰報過裂縫,誰多返過一遍工,都記在上頭。
那人聽到自己的名字,臉上那點不痛快沒了,把錢往懷裡一塞,不再吭聲。
張醜卻在領完錢後,又從錢串上解下兩百錢,放回案邊。
“前頭壞的那幾爐,俺也看錯過火。這些拿著虧心。”
陳默把賬頁翻到他面前:“看錯的兩爐記著,沒替你抹。後來守了多少夜,帶了多少人,也都在這兒。”
劉琅把那兩百錢推回去:“錯的已經記了。後頭做成的,不能當沒做。你要是錯過一回,以後再出事,誰還敢站出來擔?”
張醜悶聲把錢重新系好。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第一片鏡。
錢發完,磨片的幫工卻沒立刻散。
有人問:“下一批若賣得不好,今日發的還往回扣不?”
還有人盯著那十萬:“停爐的錢若沒用,月底是不是又收回宮裡?”
“不扣,也不收。”陳默把六格錢數和支用規矩抄到木板上,掛在賬房門外,“十萬沒花,便留在工坊賬上。下個月真裂了爐、傷了手,從這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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