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不明白:“不買還來做什麼?”
“今日空著手走,改日照樣可能回來買。他回去說東來能隨便看,明日也許帶個買得起的人來。”
這話才說完,先前空手離開的一個婦人果然帶著婆母回來,買了一面有小氣泡的便宜鏡。阿禾看得服氣,不再盯著空手客人的背影。
有人等得煩,開始往門裡擠。門邊夥計被推得退了兩步,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從大人腿邊鑽進來,腳下一滑,差點撞上擺陶器的貨架。
劉琅一把將孩子撈住,另一隻手扶住貨架。最上層兩隻陶碗晃了幾下,到底沒掉。
孩子嚇白了臉,他娘擠進來,抱著人便要跪。
“先帶出去。”劉琅把孩子遞過去,轉頭問蘇遠,“門口怎麼放的人?”
蘇遠也驚出一身汗:“原先按二十個放。方才裡面出來五個,外頭一下擠進來十幾個,攔不住。”
“關門。”
店裡店外都靜了一下。
開張第一日,正是賺錢的時候。貨架上的鏡子已經賣掉大半,外頭還有幾十個捏著錢等著進來。這個時候關門,少賣幾面鏡子便可能少收十幾萬。
蘇遠確認了一遍:“現在關?”
“現在關。先把門口的隊排明白。”
兩扇門合上半扇,只留一人寬的入口。畢嵐臨時找來一捆削平的竹片,每片寫一個號。門外的人先領號,叫到號再進;店內滿二十人,出一個才放一個。
有人罵麻煩,也有人拿了竹片去樹蔭下坐著。亂了一陣,隊伍總算穩下來。
重新開門後,客流慢了,店裡反而轉得更快。夥計不必在人縫裡擠,取貨、包貨、收錢各做各的。那賣菜婦人買完針又回來一趟,專程帶鄰居來看“不用講價的皇帝鋪子”。
到了午後,第一批鏡子賣掉十七面,針線木梳去了近半,皂角也賣得不錯。陶器和燈油走得慢,卻有人問下次能不能帶米、鹽和更便宜的布。
這些話都由門邊夥計記在一塊木板上,不承諾,只記數。
有人問米,木板上添一道;有人問鹽,再添一道。到午後,米後頭已有二十七道,鹽有十九道,鞋底、草蓆和藥也各有人問。
蘇遠看著那塊板,恨不得第二日便把所有貨進來。
劉琅卻把米和鹽先圈住:“問的人再多,也不能馬上就上架。米會生蟲,會受潮,價還牽著外頭糧市;鹽也不是咱們想進多少便進多少。先查貨源、倉房和規矩,別看見有人問便一頭扎進去。”
其餘需求按次數排序。鞋底和草蓆不易壞,可以先找樣;藥材牽涉真假和人命,暫時不碰。
太陽偏西,蘇遠還想再開一個時辰。劉琅看見收錢夥計已經連續算錯兩次,便讓人按原定時辰關門。
“外頭還有客。”蘇遠說。
“明日還開。人累糊塗了,今晚的賬誰對?”
門閂落下,街上的熱鬧被擋在外面。
幾個沒排到號的人在門外抱怨。蘇遠隔著半扇門承諾第二日按今日沒進店的號先放,不必重新從最後排。有人這才散去,也有人把竹號當稀罕物帶回家,準備明早來佔頭一撥。
八個夥計誰也沒走。有人掃地,有人收拾貨架,陳默抱著白日的賬本,與蘇遠一件件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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