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面普通八寸鏡,按賣價算,整整十二萬錢。
八個夥計站成一排,方才開張的喜氣全沒了。管鏡櫃的年輕夥計臉色煞白,先跪了下去:“陛下,小人真沒拿。櫃上人太多,有人看完放這邊,有人拿去給家人照,小人眼睛實在看不過來。”
“先起來。”劉琅說,“盤賬,不是審賊。”
陳默把十七張賣貨小票重新排開。每張都有尺寸、等級和收錢數,合起來確實只賣了十七面。
眾人從貨架找到包貨桌,又把後院的空箱全翻了一遍。最後,蘇遠在退換櫃底下找到一面,另一面則被包貨夥計與三把木梳一起塞進了陶器箱。
一面沒丟,全是放亂了。
管鏡櫃的夥計腿一軟,差點又跪下。
蘇遠卻沒有鬆氣:“今日是找回來了。若真少一面,便得有人賠。”
“誰賠?”劉琅問。
“管鏡櫃的賠。”
年輕夥計剛站直,臉又白了。
“鏡子從櫃上拿到包貨桌,中間經過多少人?”
“看貨的客人、取貨的、包貨的,少說四五個。”
“四五個人都能碰,憑什麼只讓一個人賠?”
蘇遠答不上來。舊鋪子裡哪一櫃少了貨,便由守櫃的人補,從沒人問貨過了幾雙手。
劉琅把那面從陶器箱裡翻出的鏡子放回案上:“先把貨怎麼走的理清。看不住的流程不改,只換一個守櫃的人,明日還會少。”
眾人便照白日做過的動作重新走了一遍。客人看樣,夥計開取貨牌,後櫃出貨,包貨桌核對,錢櫃收票。每到一處,前一個人都要把牌交到下一個人手裡,不能把鏡子往桌上一放便走。
第一遍仍亂。取貨人拿著牌等了半天,包貨桌卻不知道是誰的貨;第二遍有人忘記在庫存簿上劃數;到第三遍,鏡子從後櫃到客人手裡的每一步才真正對上。
那年輕夥計負責演錯的人,走完以後自己都明白了:“原來小人眼睛沒問題,是規矩不該讓客人直接拿著貨走。”
“眼睛再多,也看不過滿屋人的手。”劉琅說,“用牌和賬看。”
“明日起,貴重貨只擺一件樣品。客人選好,夥計拿小牌去後櫃取貨。後櫃出一件記一件,包貨的人憑票接,不能用嘴傳。”
陳默又在庫存簿上加了一欄:開門數、售出數、退換數、關門數。四個數對不上,誰也不準下工。
第二天,人比第一日還多。
有了竹號,門口不再亂。蘇遠把八個夥計拆成兩班,四人守前半日,四人守後半日,中間最忙的一個時辰一起上。貴重貨改用取貨牌後,鏡櫃邊再沒人抱著貨到處走。
新的麻煩從小件櫃出來。
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抓了一把針線往袖裡塞,被阿禾正好看見。阿禾衝上去便揪衣領,少年掙扎時撞翻了旁邊的木梳,滿地亂滾。
圍觀的人有人喊抓賊,有人認出少年是附近腳店的小廝,說一包針不值幾個錢,犯不著鬧到官府。
劉琅讓人把少年袖裡的東西全倒出來,一共三包針線,二十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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