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一個管事帶著家僕闖進來,把一面裂了角的鏡子拍在櫃上。
“昨日從你們這裡買的,回府開啟便裂了。皇帝的店也賣壞貨?”
店裡的人全往這邊看。
蘇遠接過小票,對上背板的批次和序號,又檢查木框。裂口從一枚釘子旁邊起,木框被釘得太緊,天氣一熱,木頭脹開,把鏡片頂裂了。
“給他換一面。”蘇遠說,“這一批同樣木框的都下架,送回工坊重灌。”
管事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反倒愣了:“不收錢?”
“七日內,貨有毛病,憑票退換。價籤旁邊寫著。”
管事換了鏡子,還把裂鏡留下。臨走前又買了兩包皂角,說府裡用得快。
張醜得知一批鏡框全部退回,心疼得直拍腿。拆框、換木、重灌,又要多花一筆工錢。
“只裂了一面,其他也許沒事。”
“也許真沒事,可誰也不能拿“也許”當沒事。”劉琅把裂鏡遞給他,“若賣出去十面再裂,來換的就不是一面。”
退回的九面鏡子當天全拆了。果然另有兩面在釘孔旁出現細紋,只是還沒裂開。
第三日,店裡賣出去的貨沒有前兩日多,退換卻少了,關門盤貨也一次對清。
蘇遠把三日的情況列成四張表:哪樣賣得快,哪樣沒人問,客人要什麼而店裡沒有,什麼貨退得最多。
他還把門口木板上的刻痕一條條數清。問米的四十一人,問鹽的三十六人,問便宜麻布的二十九人,問草蓆和鞋底的各十幾人。
劉琅讓蘇遠從中挑三樣容易做、容易存、出了問題不會傷人的先找貨。草蓆、鞋底和粗麻繩排在前頭;糧食、鹽和藥材繼續放著。
“為何不先做問得最多的?”蘇遠仍惦記米鹽。
“問得最多,坑也最大。咱們連一間像樣糧倉都沒有,一場雨便能把本錢泡爛。先做接得住的。”
蘇遠把“問的人多”和“現在能不能做”分成兩欄。賣得慢的陶器暫不補貨,空出來的位置添麻布和針線。
第四天開門前,蘇遠卻發現門口多了十幾個人。
不是客人,全是來找活幹的。
東來工錢高、按時發、賣壞貨不用夥計賠的訊息,三日便傳遍了朱雀大街。附近幾家鋪子的學徒和搬貨工,也站在門外打聽招不招人。
來罵人的掌櫃姓胡,鋪子就在東來斜對面,也賣木梳、針線和皂角。他家兩個搬運工昨日來問過東來工錢,回去便要求補發拖了一個月的報酬。
胡掌櫃認定是蘇遠私下挖人,堵著門不走:“你們有皇帝撐腰,工錢想開多少開多少。我們小門小戶跟不起,難道都把鋪子關了給你們讓路?”
蘇遠也火了:“你的夥計來問,東來一個沒收。你欠人家的錢,倒怪我們給得準時?”
兩邊聲音越來越大,找活的人和排隊的客人全圍了過來。胡掌櫃故意把事情鬧給整條街看,要讓眾人相信東來的高工錢會斷掉別人的活路。
劉琅沒有許諾把工錢降下來,也沒讓人拿皇帝身份壓他。
“你的人若願意留下,是你們自己的買賣。東來現在不招。往後真招人,也不籤正在別人鋪裡做活、賬又沒結清的人。可你欠的工錢得先給,這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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