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琅這才把三筆賬擺到桌上。
“修橋邊這三里,連工帶料,工匠估四萬錢。”他豎起一指,“第一筆,東來先墊。墊了不是白墊,按貨次從受益商戶的賬上慢慢回。”
“第二筆,縣裡出地界協調和監工,管段的人、檢視的人,由縣裡定。”
“第三筆,鄉民做工,按日付錢,工期錯開農忙。”
他說完,看著桌邊眾人:“誰還有話?”
縣吏張了張嘴:“那監工出了差錯……”
“找你。”
縣吏閉嘴了。
“既然都沒話,那就這麼定。”劉琅說,“陳默,把章程寫下來,一式三份,縣裡一份、東來一份、鄉里一份。”
陳默正要落筆,一直站在人群邊上的田莊主事忽然開了口:“陛下,小人有一樁事,得先說在前頭。”
“說。”
“修這三里,橋那頭好辦,都是公地。”田莊主事走到桌前,手指在粗布上比劃,“可橋這邊要擴繞行口,拓寬的那截田埂,貼著俺們莊的田,還有一段水渠要改。這地,不是公家的。”
劉琅看著他:“你的意思是,地不讓?”
“錢能談,地不能讓。”田莊主事從懷裡摸出一張泛黃的契紙,平平整整壓在桌上,“這是俺們莊的地契。陛下,小人也想給陛下面子,可這地是莊上幾十戶的命根子。今日讓一截,明日再讓一截,莊田就沒了。陛下要修路,小人認;要錢,小人湊;要地,小人得替莊上幾十戶人做主,不敢松這個口。”
他這話說得硬,頭卻低著,兩隻手攥著地契邊角,指節發白。
劉琅沒有發火。他看著那張地契,看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你的地,在橋這邊的田埂,佔了多大?”
“繞行口加寬,約莫要佔兩丈見方,還有一段水渠,三丈來長。”
“兩丈見方。”劉琅點點頭,“朕不逼你讓。繞開你家莊田,另找一條路,不是不能。只是要多走多少、添多少工料,今日誰也說不準。朕先讓人踏勘,等數出來,你再回來說地。”
田莊主事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多出來的路和工料,最後還是要攤到所有走路的車頭上,包括你們莊收糧、送租的車。”劉琅說,“你要保地,朕不攔。等繞行的賬算清楚了,你再回來說地。”
他把那張地契輕輕推回去:“地契收好。朕沒有要你的地,朕只是要你明白,這條路不是朕一個人的路。”
田莊主事攥著地契,站了許久,最終把契紙重新收進懷裡,沒再說話。
散會時,呂強低聲問:“陛下,莊上真不讓地,真另找路?”
“先不繞。”劉琅看著田莊主事走遠的背影,“他方才把話說得那麼硬,是因為他覺得朕拿他沒辦法。等他算明白繞路的賬,他自己會回來。人不怕花錢,怕的是白花。”
“那要是他真不回來呢?”
劉琅笑了一下:“那不正好,朕就看看繞開這片地,究竟要多走多遠、花多少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