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倉封,看糧從誰家進,看田裡收了多少。對不上便隔開查,不能一倉有假,就說全縣百姓都欠朝廷糧。”
大司農屬官忍不住道:“交趾遙遠,逐戶查驗,何時才能定稅?郡縣已有上計,刺史部也有察核,何必另起一套?”
曹操轉身朝他一禮:“正因有三套文書,今日才有三個數。若縣裡的冊抄給郡,郡改好再送刺史部,三卷字跡不同,根還是一張紙,不能算三回查驗。”
這次劉琅接過話:“縣按戶與倉造冊,郡可彙總,但不得替縣把原冊重寫一遍。交趾刺史部與奉詔之人抽縣、抽倉,也可到戶復問。倉吏說糧足,便去問吃糧的人;船戶說某段能走,也得看他敢不敢拿自己的船契簽字。”
“抽到哪一戶,可先告知縣令嗎?”曹操問。
大司農屬官道:“不告知地方,如何安排人引路?”
“早兩日告知,倉門會掃得比宮門還乾淨。”曹操道,“可臣若帶人徑闖村裡,百姓又只當朝廷來搜糧。”
劉琅道:“縣裡給路引與懂鄉里的嚮導,具體抽哪一倉、哪一里,臨到再點。到了村裡先說查的是縣冊。真要查私糧掛災倉,也須有賬與倉封的線索,不能看誰家煙囪冒得旺便闖進去。”
呂強將這段寫下,問:“抽查由誰留副本?”
“縣原冊留縣,郡收匯總與副本,刺史部查驗另記見過哪些戶、哪些倉。”劉琅道,“別三處互抄,最後拿一樣的錯互相作證。”
曹操的手離開了那捲戶籍,又把空簡拉近了一些。
“百姓說法與倉吏不合,誰的為準?”
“誰都不能只憑一句話定。找田畝、糧袋、倉封和前後出入。真查不清,先不運。”
“地方拒不開倉呢?”
“若那是已經核清的官糧,你可依法封倉核驗。若是百姓稅外私糧,願不願賣由他們。別把查官倉的權,伸進百姓糧甕裡。”
曹操點了一下頭,筆卻沒擱下:“查出貪吏,臣可拿人嗎?”
“現行犯罪、毀賬逃逸,可先依法拘押;其餘先封證。你有查與停的權,不是帶著一把刀去把交趾殺乾淨。”
“臣沒想殺乾淨。”
“你方才那語氣,已經替刀磨了半邊刃。”
殿角有人低低咳了一聲。曹操沒回頭,只拱手道:“臣受教。該殺幾個,須等查清再說。”
劉琅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連收回一句話,都像先把後半句留在手裡。
曹操又翻回最初那三捲上計:“臣若封了一項換名雜徵,郡守以臣妨礙地方為由上奏,又命縣裡照收,聽誰的?”
“試點內,聽朕的詔。”劉琅答道,“你封的是什麼名目、憑什麼封,當日留副本送郡與刺史部。郡縣可以申辯,申辯期間不得暗收。若你借停雜徵之名斷了必要公用,朕也查你。給你停手權,不是給你一句話蓋過所有官署。”
曹操點頭:“如此才算有得查,也有得審。”
“還有什麼,一併說。”劉琅道。
呂強筆尖頓了一下。他顯然很想提醒皇帝,這句話從曹操入殿起已經說過兩回,而且每一回後面都多出一張紙。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讓小黃門再送兩片空簡來。
“臣還沒弄清,陛下召臣來,是要臣把詔書辦成,還是要臣證明詔書沒有錯。”
呂強的筆懸在紙上。大司農屬官也沒再催著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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