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琅點頭:“這一類是官吏虛報與換名收費。該退的退,該追的追,該罷的罷。罪到哪一步,照證據送審。”
倉門外忽然吵了起來。
三名倉工正要把三袋粟抬上小車,押車人手裡只有一片薄簡,上寫“護倉急用三石”。沒有倉號,沒有去處,也沒有經手人的名字。
大司農屬官剛說完無名文書要退,倉工卻不肯放下:“東坡腳塌了,十幾個修坡的人從早上做到現在,還沒領口糧。再退回去,今日的活就要停。”
曹操先道:“扣糧,把送簡的人拿下。”
兩名隨吏剛邁步,劉琅抬了下手:“拿他做什麼?”
“無名調糧,正該先控制經手人。”
“他寫的簡?”
曹操看向押車人。
押車人慌忙搖頭。他只是奉倉嗇夫的話來領糧,連簡上的字都認不全。真把他捆了,倉嗇夫那邊反而多出一刻鐘改口、補簡和藏舊賬。
曹操停了一息,改令道:“人留下說清,不上繩。派人去請倉嗇夫,先封他案上今日的出糧簡。”
糧沒有出門,修坡的工也不能因此白餓。倉嗇夫到場後承認,護倉舊錢停收,縣裡還沒另撥修坡用度,他怕工程停下擔責,才讓人先從倉裡借三石,打算月底再補文書。
三石粟確實準備發給修坡者,沒有人先往家裡搬。錯處仍在:官倉糧先出了門,去處和責任卻準備月底再編。
“把今日修坡人數、已做時辰和應付口糧寫清。”劉琅道,“縣中該出的公用照出,缺口另報。三石重新過鬥,倉嗇夫具名後再發。若朝廷停了舊錢,卻遲遲不給合法用度,責任也不能只讓他一個人扛;但他若借公事缺錢便讓無名糧先走,出了倉就先查他。”
曹操看著那名被自己差點綁起來的押車人:“臣方才下令快了。”
“快不是錯。快到只看見手裡有簡,沒看見誰寫的,才會拿錯人。”劉琅道。
呂強把這件事記在紙上:護倉確有用度,舊雜徵仍須停;合法支出另列,調糧須當日具名。押車人只留證言,倉嗇夫對無名調糧負責,朝廷預算缺口也一併上報。
“餘下一類,便是臣。”曹操道,“也可能是倉吏、押運官和船主。明知不合規仍放行,或有權停卻不肯停,誰作決定,誰擔。”
“是你,也可能是倉吏、押運官、船主。”劉琅把潮袋推過去,“明知漏船還發,明知賬不合還換封,能停時不肯停,或拿了停船權便半年不查。這叫執行過失。誰作的決定,誰擔。”
曹操道:“陛下的詔若留了空白,臣照自己判斷補上,結果錯了呢?”
“先看朕給你的邊界夠不夠。該由朝廷說清卻沒說清,是授權有缺,朕擔。邊界已經寫明,你仍越過去,便是你的賬。”
倉外那袋糧終於封好。倉吏在封簽上寫下經手人的名字,吹了吹墨,遞給接貨人驗看。
曹操望著那幾個名字,半晌道:“如此,第一年無糧,不必先找一個人祭旗。”
“也不能誰都不找。”劉琅道。
“臣明白了。”曹操把紙從頭看了一遍,“認糧停在哪一段,隨後認是誰把它停下。該認輸的認輸,該坐牢的坐牢。”
劉琅終於拿過筆,在呂強記下的邊界後面落了字。
倉吏把重寫的封籤送回來,接貨、過鬥、封袋三個人的名字一個不少。曹操掃過一眼,才把袖中的紙壓平。
曹操看著那道墨跡,又問:“臣把人拿了,百姓就肯報真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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