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從交趾送回的第一份正式回報,最上面只有六個字。
今日一斗未收。
大司農經手官看完,眉頭先皺了起來:“奉詔南行數月,停了攤派,封了爭議糧,最後一斗也沒收。這若遞到朝堂,只怕又有人說陛下耗人耗錢,專門教百姓不交糧。”
“那就讓他說。”劉琅把首簡壓在案上,“先看曹操為什麼沒收。”
首報一共四束。縣倉、退款、水路、東來問糧各捆各的,封簽上都留了經手人。蔡琰已經將縣裡原報、郡府抄件與曹操所見分開,凡數目互相打架的地方,夾了一片窄紙。
她抽出倉冊那束:“縣報西倉可容三十一石。除去官糧、梁氏爭議糧與百姓寄存糧,再留出漏頂下方不能用的地方,能單獨隔給東來的,只有十八石。”
“三十一寫在前面,十八夾在後面。”劉琅翻了兩片,“若只看總數,錢一到,收來的糧還得跟爭議糧擠在一處。”
蘇遠接過倉圖,沒有先算糧價:“十八石也不是今日就能放。倉頂要補,隔欄要立,地上還得加一層墊木。曹君附的匠價與木料價合兩千六百錢,另有已經驗過的一趟船錢八百。兩筆都該由公賬出,不能從買糧錢里扣。”
大司農經手官道:“縣中正是沒錢,才敢收護倉腳錢。”
劉琅翻開退款卷:“錢不夠就報上來。多收百姓這一筆,誰準的?”
當日九戶的一百八十錢已經原數退清。往前追出的舊收錢簡裡,目前又有二十八戶能對上姓名與數目,應退五百六十錢。縣中錢櫃能立刻拿出的只有三百二十,尚缺二百四十。再往前還有幾片賬沒合,曹操沒有拿縣丞報的總數直接當真。
“郡中先墊二百四十,往後向經手的人追。”劉琅把退款卷推給呂強,“別等他們把錢找齊,倉頂也爛透了。”
蘇遠在公用項下記了修倉兩千六百、舊欠船錢八百,又往後留出購糧、試船承運兩欄。
水路卷也攤開了。
縣倉到第一處換船點,大船一次能載二十石。過雨季橫流,只驗過兩條小船,合起來最多十二石。再往下的承運人只肯認自己跑過的水段,沒有誰肯在一張船契上包到北方。
蘇遠用筆在十八石倉位與十二石船數之間劃了一道:“第一批上限十二石。倉能多放六石,也不能先買來等船。曹君報的近來幾檔實價,最高六百錢一石。掛牌若取六百,十二石共七千二百錢。”
大司農經手官道:“十二石走到北方,連一座大倉的底都鋪不滿。”
“北境那一百石,到了地方只剩六十三石,你忘了?”劉琅把水路卷推過去,“先拿十二石走一趟。少在誰手裡,查清楚了,朕才敢往上加。”
“價取最高一檔,地方糧商會不會說皇店抬價?”經手官問。
“他也可以加。”劉琅道。
經手官抬起頭。
“東來的錢擺出去,肯賣的人自己過來。糧商若怕買不到,也拿錢出來爭。朕開的是店,又不是替他們守著低價。”
蘇遠已在價旁寫下六百:“首批十二石,滿數摘牌。這個價不會變成全縣無限收購的許諾。”
劉琅問:“現錢多久能到?”
“走官驛押送,隨批覆同發。七千二百錢單封,不經縣中錢櫃。到倉開匣時,由東來經手、曹君的人與刺史部各驗一次。少一文,不掛牌。”
“船呢?”
“先跑空船。”蘇遠道,“兩段各走一遍,橫流處怎麼卸、誰接、停水時船工吃什麼,都寫進承運單。空船都不敢籤,糧袋更不能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