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社捷報抵達洛陽的第二日,蔡琰從首級簿裡找出了八百個死人。
這些人原本不該死。
她先核的是投誠木券。
西南糧站發出的木券按站、日、批次連續編號。大捷當夜,第七批從一千九百二十一號記到二千七百二十號,共八百人。
糧站留存的左半券還在。
領取人的籍貫、同行家屬和進柵時辰也在。
可前線送回的投誠總冊裡,這連續八百號不見了。
同一時段,一營的首級功簿卻恰好多了八百。
蔡琰沒有立刻寫“殺降”。
她又去看兵器繳獲冊。
八百名所謂持械死敵,只繳到刀矛七十三件,破木棍一百餘根。營校在功簿後解釋,餘下兵器散失於亂軍。
再看埋屍冊。
東溝埋屍八百零七具,其中八百具腕上都留著同一種草繩勒痕。那正是糧站在來不及發木券時使用的臨時分流繩。
押送軍士的輪值也能對上。
兩名軍士供稱,他們原奉命把第七批投誠者送往三號空地,中途被涉事營校改令,轉往東溝“另行驗賊”。後來只有押送軍士回來,那八百人沒有。
蔡琰把木券、投誠冊、首級簿、兵器冊、埋屍冊和輪值口供分裝六匣。
原件仍留洛陽。
六份封抄走兩條驛路送往滎陽。
劉琅看到第一個空號時,臉上的勝後喜色便沒了。
長社捷報還掛在牆上,六隻證據匣就擺在它下面。捷報不撤,這八百人的賬也單獨查。
涉事營校當日便被卸下兵器,押到滎陽行營。
他跪下後的第一句話是:“臣所殺皆賊。”
劉琅把一枚左半木券扔到他面前。
“賊為什麼先領了投誠券?”
“當夜人多,木券亂髮。臣恐其中藏有骨幹,才另行核驗。”
“核驗記錄呢?”
營校答不上來。
“八百人,七十三件刀矛。”劉琅又問,“剩下七百多人拿什麼跟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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