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太太是被子女害死的，但是怎麼害、誰害，我就不知道了。且據說在此之前，牛老太太因腦梗已癱瘓在床兩年多，死這件事，變得理所當然，無人在意。
孝子們人前哭得傷心，人後都是如釋重負。
我退到門外，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來，用心通喚出玉佩裡的李明嬌，讓她去找牛老太太的魂問一下。
我讓錦心帶婷婷走遠點去玩，有些事過於黑暗，孩子不要知道為好。
朱燁安開始介紹他外婆的情況。
牛老太太是典型的農村婦女，把老公和兒子當成天，然而一輩子沒有生兒子，牛舅舅是後來抱養的，抱養的時候有十多歲了，生恩養恩都不重，故而雖然在沙城當教師收入不算低，但僅僅是盡贍養義務而已。親生女兒有三個，大女兒老實勤勞，和丈夫在牛市村承包蔬菜田，日子不好不壞；二女兒是朱燁安的母親，自己平平無奇，丈夫也幹啥啥不成，但兒子有出息，中年之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小女兒一生算計，但智商不行，十算九空，兒子繼承了她的眼高手低，直到近年來丈夫得了糖尿病，才被家境逼著務了一點正業。
牛老太太癱瘓之後由四個子女輪流伺候。之前輪到朱燁安的父母，換班之後是三姨夫婦，一個月前傳出老太太不行的時候，剛換班不到三天。
“明明我爸媽走的時候說外婆情況還不錯。”朱燁安說。
我們對視一眼，內心都有了考量。
我給朱燁安開了一下天眼，讓他一會能跟李明嬌交流一下。
李明嬌回來了，說，牛老太太只知道有人給她打了一針，然後就不行了。她不服，想找出害她的人，憑著一股執念拖了一個多月。
我嘆了口氣，跟朱燁安說：“人死之後，自己死亡的全部因果是要去判官殿，判官覆盤全部生平後才能明確知道，所以厲鬼報仇經常報錯人。老太太臨死前帶著的那股執念，導致她無意中開始盜取生機，當時她見到的人裡，婷婷是最弱的一個，就盜了她的。幸好她不怎麼專業，我輕輕一個符就斷掉了，所以婷婷瞬間恢復，老太太瞬間死亡。”不對，這怎麼好像我殺了老太太一樣？
我咳了一聲，補充道：“嚴格來說，她死了一個多月了，你明白嗎？”
朱燁安點點頭：“明白，謝謝你。既然知道外婆是被害死的，要報警嗎？”
理科學霸李明嬌發話了：“很難。老太太多半是被人注射過量胰島素致死，過去一個月了，驗出外源性胰島素的可能性極低。如果老太太當時去世，並且第一時間報警，法醫是能驗出來的，現在，什麼都沒了。”
“鬼差大人，你怎麼這個都知道？”朱燁安驚呆了。
故意化成鬼差模樣的李明嬌得意地說：“姐可是生物奧賽得過獎的鬼差。”說完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也不用遺憾，老太太當時不願意走，是知道你們家根本沒人會報警，兇手得不到懲罰，所以想著拖拖看，是不是能等來真相昭雪。”
朱燁安沉默了。是啊，誰會覺得一個癱瘓在床的老太太走掉有問題呢？即使隱約覺得不對，也會選擇性失明吧。
老太太沒文化，怎麼會知道她被注射的是胰島素，又怎麼會知道外源性胰島素檢出的視窗期只有12天呢？
老太太不知道，那誰會知道？除了舅舅，其他子女的文化水平並不比老太太高，但是舅舅應該接觸不到胰島素。三姨家有胰島素，且時間也吻合，但文化程度來看，不太像知道胰島素能殺人的。
法律層面雖已無法定罪，但倫理層面必須昭雪。
我讓朱燁安去給道士一筆錢，讓他在賓客退去之後安排一次子女上香。
夜晚，賓客陸續散去，道士上前說：“各位孝子賢孫，請排隊依次上香。”
舅舅抱怨道：“怎麼又要上香？”
道士說：“白天香火熄滅，為先人內心有怨，大不吉，須上香化解。”
大姨勸道：“就上個香吧，讓母親安心點也好。”
反正上個香不麻煩，大家很快排好了隊。
我輕聲念道：“宿世冤仇，乘福超度，幽魂苦爽，各獲超升。”指尖輕輕畫了一個小符，推向牛老太太，輕聲說：“讓兇手現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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