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帶我來到一個湖邊。
湖水是乳白色的，在地府沉沉的黑暗中泛著一縷一縷銀色的光，那無盡的漣漪，彷彿是擁擠的思緒。
“這是追思湖，有印象嗎？”崔珏問道。
追思湖，我努力想著，好像有印象，但又彷彿被什麼卡住了，想到那個點，就再也突破不過去。
崔珏沒有勉強我，只是自顧自說下去：“這裡是死者遺留下來的意識。經常有人問，喝了孟婆湯，那些意識是不是滅失了。沒有，都來到了這裡。這些意識有的會跑出去，有的不會。跑出去的意識有的會被人接住，有的接不住，會越來越淡，最後就消失了。”
“所以。”我一下子明白了，“我就是透過鬧蛾金釵接住了宇文靜的一段意識。”
崔珏讚許地點點頭：“意識不是誰都接得住的，總有它的因果在。可能是死者的後代、轉世，或者在某一世有過某種交集，或者只是有一些相似點。簡單來說，就是同頻吧。”
正說著，湖裡泛起一陣明顯的波浪，一縷強烈的銀光直衝天際。
“又一個穿越者。”崔珏說。
穿越？“所以，穿越只是進入了前人的意識，並不是真正穿越時空？所謂穿越者，可能就是植物人？”我想到我當時在別人看來發呆一樣的表現，突然明白了什麼。
“沒錯，還是這麼聰明。”崔珏說，“有的人因為意外或者什麼原因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和他同頻的意識就會把它當成新的主人。如果昏迷的時間足夠長，他就會用前主人的視角過完一生。這個過程中如果自我意識有所甦醒，就會和原意識混在一起，改造原主的記憶。這就是穿越。”
我們沿著湖邊走邊聊，來到了一片樹林。
地府的樹是黑色的，婆娑的黑色葉片間，有一抹抹白色的魂魄飄來飄去。
仔細看，他們會時不時像活著一樣說話、做動作，湖裡的意識會鑽進他們的腦海，他們的意識也會流入湖裡。
“這是重生。”崔珏說。
原來如此。重生，是因為死者有天大的不甘，來到陰間後執念過重，無法轉世投胎，便到這個湖邊，用自己的意念把人生重走一遍，直到執念散盡，安心輪迴。
離開追思湖，回到判官殿，崔珏說：“來看看你原本應該擁有的第一世吧。”說完手一揮，一幅畫卷在我面前徐徐展開。
在面前虛空的畫卷裡，宇文靜和北齊三皇子定了親，幾年後嫁到了北齊。在北齊，她母儀天下、勵精圖治，50歲壽終。這不算長壽，但在古代也不算差。
那個年代，特別是北齊這樣的少數民族，女子的地位並不差，南朝頂流貴族世家的嫡女皇后更是極受尊重，故而，宇文靜在北齊政治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她那出身豪門嫁入豪門的外婆，從小便給了她最好的文化教育，且言傳身教了極高的政治手腕，最重要的是，外婆不但聰慧強大，還正直善良。在這樣的環境裡，宇文靜成了一個善良、堅定、溫柔、愛民如子的好皇后。
她當皇后的幾十年間，北齊與南朝的政治、經濟、文化交流空前緊密，百姓安居樂業，苦寒的北國迎來了空前絕後的大發展。
但這一切，都沒有真實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