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塘。
六十平米的老破小裡,黴味混著潮氣。牆角桌布像脫皮的洋蔥卷著邊,天花板上的破燈管閃了三下,才勉強憋出點慘白的亮光。
李伯衡坐在客廳那張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破藤椅上。
昔日呼風喚雨的老太爺,如今縮在這麼個憋屈玩意兒裡,膝蓋頂著胸口,活像個被榨乾了的枯癟老頭。
旁邊那臺從醫院順出來的心電監護儀正“滴答”響著,這是屋裡唯一正常的活物。至於李伯衡,這老傢伙顯然己經不正常了。
電視罷工,冰箱空空,馬桶水箱還擱那兒漏著底,主打一個全方位破產體驗。
李耀輝出去買盒飯了。
李銘恆癱在臥室地板上,背靠著牆,手裡捧著一碗泡麵。沒熱水,純冷水泡的。
麵餅還透著骨子裡倔強的硬。
“爺爺。”
李銘恆端著泡麵走出來,蹲在李伯衡面前。
“法院的最終執行令下了。老宅那塊地也被港府收了,說是違約,連個鋼鏰的補償金都沒給。”
李伯衡沒吭聲,眼神首愣愣地穿過那碗冷水泡麵,像是在死盯著空氣裡的某個點。
“銘恆。”
終於,老頭乾癟的嘴唇動了。
“你奶奶留給我的那枚祖母綠戒指,還在不在?”
李銘恆愣了半秒:“在。查封的時候,我把它縫在大衣襯裡,躲過去了。”
“拿來。”
李銘恆回臥室翻了三分鐘,從舊駝色大衣的左邊襯裡,拆出了一個用絨布裹著的小東西。
掀開絨布,一枚哥倫比亞祖母綠戒指靜靜躺在李伯衡掌心。
這是一九五二年李伯衡亡妻從上海帶出來的老物件,主石六點七克拉,顏色和淨度全是博物館級別的尖貨。
按照蘇富比去年的估價,少說值一百二十萬美金。這也是李家徹底兜底的最後一張底牌。
李伯衡盯著戒指看了十幾秒。
緊接著,老頭猛地攥緊了拳頭。“銘恆,你在劍橋讀書的時候,認識一個叫布魯諾的義大利人,對不對?”
李銘恆眼皮狂跳。
布魯諾·卡薩諾瓦。義大利那不勒斯人。
表面是劍橋大學的掛名混子,暗地裡卻是個在東南亞一帶倒騰軍火、牽線搭橋的狠角色。
他在劍橋的第二年,透過馬會賭局認識了布魯諾。兩人交情不深,但布魯諾喝醉後說過一句堪稱真理的狂言——“世界上沒有花錢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是錢砸得不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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