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
一號車間旁邊的臨時實驗室裡。
二娃戴著厚實的黑橡膠手套，把那個生滿紅鏽的鐵匣子小心翼翼地擱進玻璃托盤。他捏著滴管，吸了點稀鹽酸，精準地滴在扣鎖的位置。
“嘶嘶——”
酸液碰到老鐵鏽，瞬間冒出一縷刺鼻的白煙。紅褐色的鏽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咬開，化作黃綠色的濁液順著鐵皮往下淌。
二娃不急不躁，又補了兩滴。
足足等了五分鐘。
鏽穿的鎖眼終於露出了輪廓。二娃抄起一把尖嘴鑷子，對準鎖釦猛地一撥。
“咔噠”一聲脆響，咬死了十幾年的彈簧終於鬆了口。
鎖，開了。
鐵匣子的蓋子被二娃緩緩掀起。鉸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裡面沒有金條，沒有玉器。
只有紙。
一疊對摺著、被歲月浸得發黃的硬質工程紙，死死地塞在匣子底。紙張邊緣己經發脆，透著一股陳年黴味，上面還零星散佈著褐色的水漬斑。
二娃屏住呼吸，戴著手套將那疊紙捧了出來，平平展展地鋪在實驗臺上。
第一張紙的左上角，印著一排老式打字機敲出來的鉛字。
是俄文。
二娃認得幾個字母——去年為了啃下從香港倒騰回來的那批蘇聯機床資料，這小神童硬是逼著自己學了三個月的俄語。
但這行專業詞彙，超綱了。
“媽，是俄文。我得翻翻字典。”
蘇晴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死死盯著那張紙。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檔案。這是圖紙。
正兒八經的重工業工程圖紙！
圖面上畫著密密麻麻的機械結構剖面，旁邊標滿了微米級的尺寸資料。線條全是用工程製圖專用的鴨嘴筆手繪的，筆觸極其凌厲精準，透著蘇聯老大哥那種暴力重工的美感。
二娃從帆布包裡翻出一本巴掌大的《俄漢技術詞典》。這書還是託方正國從北京外文書店弄來的，封面早被翻卷了邊。
指尖在書頁上飛速劃過，十分鐘後。
二娃手裡的鉛筆在硬抄本上刷刷寫下第一行翻譯。
“標題——《一萬二千噸級自由鍛造水壓機·總裝結構圖·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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