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正在房間裡看北京那邊送來的《一九八五年度中蘇貿易配額徵詢函》。
總共西十七頁。
正文沒幾頁，附件倒是厚得壓手。
裡面寫著明年可能增加的貿易品類、輕工業品供貨額度、外貿清算方式，還有幾個需要企業提前報備的生產能力指標。
六娃趴在旁邊幫她翻頁。
每翻一頁，他就在筆記本上記兩行。
翻到第三十頁的時候，鉛筆咔嚓一聲斷了。
六娃頭都沒抬，伸手往床底下一摸，又摸出一支削好的備用鉛筆，接著寫。
蘇晴瞥了他一眼。
這孩子現在睡覺都恨不得抱著賬本。
電話忽然響了。
不是軍線。
是酒店外線。
鈴聲響得有點急，先在總機那邊轉了一道，話筒裡還帶著沙沙的雜音。
蘇晴拿起話筒。
“喂，哪位？”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傳來一個帶著英倫腔的英文男聲。
“蘇晴女士您好，我是花旗銀行香港分行客戶經理麥克唐納。請問您現在方便通話嗎？”
蘇晴聽得懂。
她在深圳跟外商打交道打了大半年，商務英語不算多利索，但聽賬、聽錢、聽合同，夠用了。
她換成英文回了一句。
“請說。”
麥克唐納的聲音裡，透著銀行職員特有的矜持。
那種矜持很有意思。
像是在說——錢在我手裡過一道，我就比你更從容些。
“蘇晴女士，今天上午九點，您在本行的公司賬戶收到一筆境外電匯。匯款來源是瑞士聯合銀行蘇黎世分行的一個企業賬戶。”
他停了一下。
“金額為——五百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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