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日。上午八點。
西娃到了。
準確地說，西娃是跟著三丫一起從深圳來的——但三丫昨晚先到了賓館，西娃在半路上蹲在荔灣區一座破廟門口研究了三個小時的石門檻，被三丫扔在了大巴站。他自己搭了一輛拉西瓜的三輪車，今天一早才晃到珠江賓館門口。
西娃十一歲。瘦，黑，眼睛很亮。穿一件不知道從哪撿的灰布馬甲，馬甲上綴滿了口袋——每個口袋裡塞著不同的東西：羅盤、銅錢、魚線、木楔子、一截磁鐵。
“媽，這個賓館的風水有問題。”西娃一進312房間就開始轉圈。他的腦袋歪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蘇晴正在打電話。她用下巴朝西娃指了一下方向——意思是“先別說話”。
西娃沒理她。他從馬甲口袋裡掏出了羅盤，舉到頭頂的位置。羅盤的指標在他手裡轉了兩圈，然後——卡住了。
“不對。”西娃的聲音變了。
他又舉著羅盤走到了門口。指標正常。走到窗邊。正常。走到衛生間。正常。
走回房間中央、站在茶几旁邊——指標又卡了。
西娃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茶几。茶几是普通的紅木茶几，上面擺著一個檯燈和一盒大白兔奶糖。
他把檯燈搬開了。指標還是卡。
西娃把臉湊到茶几面板上，鼻子幾乎貼著木頭面。他用手指沿著茶几的邊緣慢慢摸了一圈——在右下角的位置，手指停了。
“這裡有個東西。”
六娃從旁邊的床上跳了下來，湊過去看。
西娃從口袋裡掏出一截魚線和一根細銅針。他把銅針沿著茶几右下角的縫隙輕輕插進去，撥了兩下。一小塊木皮翹了起來。
木皮底下——嵌著一個比小指甲蓋還小的黑色圓片。
六娃愣了一秒。
然後他從帆布包裡翻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電子裝置——二娃從深圳寄過來的訊號探測器。他把探測器對準那個黑色圓片。
探測器的指示燈——亮了。紅色。
“竊聽器。”六娃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晴掛了電話，走了過來。
她蹲下來看了看那個黑色小圓片。東西很精緻——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標記。嵌進茶几的手法也很專業，不掀開木皮根本看不出來。
“這玩意兒什麼時候放進來的？”蘇晴問。
西娃用兩根手指頭把小圓片輕輕捏了出來，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不超過三天。嵌口的膠還沒完全乾透——廣州這個溼度，環氧樹脂乾透至少要西天。”
蘇晴看著手心裡那個小東西。
六娃己經拿著訊號探測器開始在房間裡轉了。他舉著探測器像掃地雷一樣，從門口掃到窗邊，再從窗邊掃到衛生間。
“乾淨。”六娃從衛生間出來。“其他地方沒有。只有茶几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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