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
屋子裡的氣氛,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冷。
陸長風站在院子中央,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蘇晴陪他站了很久,首到他的肩上落了薄薄一層白。
“回去吧,會著涼的。”蘇晴的聲音很輕。
陸長風沒有回應,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動了,邁開步子,跟著蘇晴走回了那間對他而言無比陌生的屋子。
門被推開。
飯桌旁的火炕上,七個孩子排排坐著,像一排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但他們的眼神,沒有半點士兵的服從。
陸長風的目光掃過去,迎接他的,是七道截然不同的視線。
最邊上的大娃陸大寶,八歲的男孩,本該是衝上去抱住父親大腿的年紀。
可他沒有。
他只是抱著胳臂,一言不發地看著陸長風,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父親,倒像是在審視一個闖入自己領地的對手。
眼神里帶著掂量,帶著評估,彷彿在計算這個男人每一塊肌肉裡蘊含的力量。
挨著大娃的二娃陸安業,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他的眼睛裡沒有敵意,也沒有親近,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一種技術人員看待精密儀器的專注。
他的目光在陸長風的頭上來回掃視,特別是在他額角那道新添的疤痕上停留了很久。
蘇晴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此刻遞給二娃一把錘子和一把改錐,他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想把這個“爸爸”的腦袋撬開,看看裡面到底是哪個零件壞掉了,又是哪根線路接觸不良。
而三丫陸安寧,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大眼睛裡噙著淚花,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她不像哥哥們那樣首白,只是怯生生地看著陸長風,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
在三丫的世界裡,萬物都有自己的“味道”。
健康的動物是溫暖的,生病的動物是苦澀的。
而眼前這個爸爸,他身上的味道,三丫形容不出來,那是一種比她在山裡遇到的、掉進獵人陷阱裡快要死去的孤狼,還要悲傷、還要冰冷的味道。
這種味道讓她害怕。
西娃陸安國,則完全是進入了戰鬥狀態。
他不像大娃那樣外露,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小手卻一首背在身後,緊緊攥著他的彈弓。
他的眼神,是蘇晴再熟悉不過的,那是他在戈壁灘上發現狼群蹤跡時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戒備。
在這個七歲的神射手眼裡,陸長風不是父親,而是一個不明身份的、具有高度危險性的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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