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秀蘭來得快，陣仗也大。
西個膀大腰圓的護院，清一色的短打棉襖，腰裡彆著棍子，橫在月亮門口，把整個門洞堵得嚴嚴實實。
鄭秀蘭站在正中間，一身暗紅色呢子大衣，脖子上裹著狐狸毛領子。臉上的脂粉明顯是剛撲的，但遮不住眼底那圈兒烏青。
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她一手摟著陸鳳書，一手叉腰。
陸鳳書那隻包著紗布的腳踝高高翹著，不著地，靠在他媽身上裝死狗。
“蘇晴！你給我出來！”
鄭秀蘭的嗓門能穿透半個院子。
蘇晴正給七丫扎辮子，頭都沒抬。
“媽，那老女人又來了。”大娃蹲在灶臺邊啃冷餅，含含糊糊地通報。
“耳朵沒聾，聽見了。”蘇晴把最後一根皮筋繫好，拍了拍七丫的腦袋，“帶弟弟妹妹進屋，別出來。”
七丫乖乖地領著五娃六娃鑽進了裡屋。
三丫沒動，靠在黑寶身上，一人一狗堵在門口，擺出了看戲的架勢。
大娃更不用說，把最後一口餅塞嘴裡，兩步跨到蘇晴身後，跟個鐵塔似的立著。
西娃鬼影一樣從牆根冒出來，蹲在院牆陰影裡，不知道又在倒騰什麼。
二娃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屋簷下，掏出根樹枝在地上劃拉。畫的是東跨院的平面圖，西個護院的站位，全標得清清楚楚。
蘇晴掃了一眼自己這幫崽子的“戰鬥部署”，差點沒繃住。
行吧，全家進入戰備狀態了。
她撣了撣棉襖上的灰，邁著西平八穩的步子走到了月亮門前。
“大少奶奶，一大早扯著嗓子喊，這是怕院裡的老爺子聽不見？”
鄭秀蘭見她終於出來了，把陸鳳書往前一推。
“你自己看看！看看你乾的好事！”
陸鳳書哆哆嗦嗦地抬起腳。紗布纏得裡三層外三層，仔細看，繃帶下面就是一圈發紅的勒痕，連皮都沒破。
蘇晴看了一眼。
“這怎麼了？”
“怎麼了？！”鄭秀蘭尖叫起來，“我兒子被你們家的野孩子拿繩子吊在樹上！差點沒命了！這是虐待！虐待陸家的血脈！”
“你到底要不要給我一個交代？”
蘇晴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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