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劉德明坐在一張紅木辦公桌後面。五十六歲。頭髮灰了大半，梳得齊整。中山裝釦子扣到頂。桌上一摞檔案、一杯茶、一包沒拆的中華煙。
牆上掛著兩張合影。其中一張——劉德明和陸家大伯在商業系統表彰大會上的合照。七幾年拍的。照片發黃了，人沒變多少。
劉德明抬頭。看見鄭秀蘭，手裡的鋼筆擱下了。
“嫂子？”
他還叫她嫂子。陸家大伯走了六年，這個稱呼沒斷。
鄭秀蘭把點心匣子放在茶几上。“德明，有件事，請你拿個主意。”
劉德明看了一眼匣子。沒碰。起身把門關了。插上了。
“坐。”
鄭秀蘭坐在沙發上。劉婆子留在走廊裡。
“朝陽門內大街，開了一家副食店。叫“大眾惠民自選店”。”
劉德明的手指頭在杯沿上轉了一圈。“聽過。生意很火。電子錶賣瘋了。”
“我兒媳婦開的。”
劉德明的手停了。
“個體戶。沒有上級主管單位。營業執照是工商所發的，衛生許可是街道辦批的。”
鄭秀蘭從手提包裡翻出一張紙。手寫的。昨晚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
紙上列了西條。
第一條：該店經營生鮮食品，無獨立冷藏裝置，豬肉室溫懸掛銷售，存在食品安全隱患。
第二條：該店銷售電子產品，未取得電子產品零售許可。
第三條：該店僱傭社會閒散人員從事運輸，涉嫌非法用工。
第西條：該店日營業額超過五千元，開業近二十天未向稅務部門申報納稅。
劉德明把紙接過去。看了兩遍。擱在茶几上。
“嫂子，你跟兒媳婦——”
“不是家事。”鄭秀蘭打斷他。“德明，我是替你操心。一個個體戶，賣著國營商店的品類，日進六千塊。朝陽門那片的供銷社和副食店這個月流水掉了兩成。你管著商業口，年底的數字不好看，上面問起來——”
這句話扎進去了。
劉德明管的就是商業系統。供銷社是他的命根子。個體戶搶了國營的飯碗——這根刺不拔，年底的總結報告沒法寫。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嫂子想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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