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早上七點西十。
蘇晴帶著大娃和二娃出了正院。
二娃手裡攥著一個本子，封面糊了一層牛皮紙。裡面夾著三樣東西——承包協議的副本、供銷社的職工花名冊抄件、還有昨晚他自己畫的一張店面佈局草圖。
大娃什麼都沒帶。
走到朝陽門內大街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副食店門口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昨天見過的趙倉管。短髮，藍布工裝，手裡還是那個搪瓷飯盒。
另一個——男的，五十出頭，穿著一件半新的藏藍呢子外套，頭髮用髮蠟抿得光溜溜的。手裡拎著一個黑色人造革的公文包。
皮鞋擦過了。但褲腳上有泥點子。來得急。
蘇晴走到門口。
呢子外套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目光在大娃身上多停了兩秒。
“你就是那個承包人？”
“是。”
“我是區商業科的。”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工作證，在蘇晴面前晃了一下。“副科長，劉成。”
不姓孫。
蘇晴看了一眼工作證上的照片和名字。劉成。不是孫副經理的姐夫。
“劉副科長，有什麼事？”
劉成把工作證收回去，拉了拉外套領子。
“有人反映，你這個承包手續有問題。供銷社那邊沒有走正規流程。”
“哪個流程沒走？”
“承包國營門店，需要經過區商業科審批備案。你的協議上沒有我們的章。”
蘇晴從棉襖裡掏出協議書，翻到最後一頁。
“供銷社的章，區商業局的備案章，商業局劉副局長的簽字。”她的手指頭點在簽章上。“您要看哪個？”
劉成的目光落在“劉副局長”三個字上。
他的手指頭搓了一下公文包的把手。
“商業局的備案是備案，但區一級的商業科——”
“劉副科長。”蘇晴把協議書收回來。“商業局是區商業科的上級單位。上級簽了字，下級補個章就行。這個流程，您比我清楚。”
劉成的嘴合上了。
蘇晴拿出鑰匙，開鎖，拉開鐵柵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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