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號。早上七點。
三部門的人來複查了。
這次只來了三個人。一輛吉普車。衛生站一個，工商所一個，稅務一個。沒帶鋁皮箱子。沒帶資料夾。進門轉了一圈。
櫃檯擦過了。豬肉掛鉤底下墊了一層錫紙托盤。二娃從廢品站淘來的舊冰櫃——立式的，半人高——插上電，嗡嗡響。雞蛋和鮮肉全擱在冰櫃裡。
稅務的翻了翻蘇晴遞過來的補稅憑證。定額稅補齊了。滯納金也交了。
衛生站的在冰櫃前面站了十秒。伸手拉開櫃門，看了一眼裡面的溫度計。零下西度。合格。
工商所的人從包裡掏出一張表。勾了三個“合格”。簽字。蓋章。
“整改透過。可以恢復營業。”
三個人上車走了。
蘇晴站在鐵柵欄門前面。伸手把門上那張黃色的停業通知書撕了。漿糊粘得牢，撕下來的時候紙爛了一角。
她把碎紙團成一團，扔進櫃檯底下的垃圾桶裡。
“二寶。”
二娃從後院跑出來。兩手各抱著兩隻喇叭。舊音箱拆了重焊的，木殼子上釘著鐵皮補丁。銅線從音箱背面拖出來，擰成一股。
西只喇叭。總功率一百二十瓦。
二娃把喇叭搬到店門口。兩隻架在鐵柵欄門兩側的臺階上。兩隻用鐵絲綁在門頭的橫樑上。喇叭口全朝著街面。
銅線拉進店裡，接在櫃檯底下的一臺雙卡收錄機上。廣州電聲器材廠的SX-200型。何翠萍那批貨裡拆出來的樣機。
二娃把磁帶塞進卡槽。鄧麗君。《甜蜜蜜》。A面第一首。
“媽，放？”
蘇晴站在櫃檯後面。
對面——“朝陽國營第一自選商場”的玻璃門敞著。日光燈亮著。橫幅還掛著。櫃檯後面站著三個穿白圍裙的售貨員。門口排著二十來個人。
七點半。
“放。”
二娃按下播放鍵。
磁頭搭上磁帶。轉了一秒。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西只喇叭同時炸開。
一百二十瓦。半條街的玻璃窗都在顫。
鄧麗君的聲音從朝陽門內大街的東頭灌到西頭。衚衕口的電線杆上蹲著的麻雀飛了一片。路邊騎腳踏車的人捏了閘，歪著頭往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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