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號。下午兩點。
商業局。東城區東西北大街。三樓走廊。
劉德明從樓梯口走過來。中山裝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一顆。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手摸了三次才把鑰匙插進去。
進門。關門。插上。
他坐在紅木桌後面。沒開燈。窗簾拉著。茶杯裡的水涼了。
桌上那份紅標頭檔案還卷在中山裝口袋裡。他掏出來，展開。紙上全是攥出來的褶。
何志遠。
首都軍區後勤部副部長。
兩顆將星。
劉德明幹了三十年商業系統。從科員到科長到副局到局長。三十年裡見過最大的領導是區長。區長跟他說話，客客氣氣的，叫他“老劉”。
今天在朝陽門內大街上——何志遠沒叫他老劉。何志遠叫他“劉局長”。
三個字。每個字砸下來他的腿都在發軟。
桌上的電話響了。
劉德明看了一眼號碼。區政府辦公室。
他接了。
“劉局長，何副部長的秘書剛才打了電話到區裡。”對面的聲音壓得很低。“區長讓我問你——朝陽門那個店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德明握著聽筒。手心全是汗。
“是正常的文化稽查——”
“區長說，何副部長的原話是——“如果地方上再有人動那個店，我首接打到總後去”。”
電話掛了。
劉德明把聽筒放回去。手在桌面上按了三秒。
打到總後。
總後勤部。
那是什麼級別？那是他這輩子都夠不到的天。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敲門。
“誰？”
“劉局長，我——劉成。”
劉德明沒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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