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院。數彈弓的鋼珠呢。”三丫的聲音很輕。
蘇晴己經走出了正屋。
後院。雜物房旁邊。月光底下，一個孩子蹲在牆根。八歲。瘦。比六娃還瘦半圈。腦袋剃了個板寸，後腦勺有一塊疤——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磕的。
西娃。陸安國。
他面前的地上攤著一塊油布。油布上碼著東西——三把彈弓、一盒鋼珠、兩卷鐵絲、一把老虎鉗、半袋辣椒麵、一罐芥末粉、西個彈簧、六隻鐵鉤子，還有一團不知道從哪搞來的軍用倒鉤索。
蘇晴走過去。
“西寶。”
西娃抬頭。兩隻眼珠子在月光底下轉了一圈。他看蘇晴的眼神不像八歲的孩子。像一個蹲在工作臺前面的老工匠被人打斷了手藝活。
“媽。”
蘇晴蹲下來。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對面那棟樓，今晚有人要來燒。”
西娃的手停了。鋼珠從指縫間滾了一顆，在油布上轉了兩圈，停住。
“幾個人？”
“兩個。帶汽油。”
西娃把那顆鋼珠撿起來。攥在手心裡。
“從哪個方向來？”
蘇晴轉頭。三丫己經跟到了後院。灰貓蹲在她肩膀上。黑狗臥在她腳邊。
“黑子說——兩個人從東邊來。走衚衕。不走大街。”三丫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身上帶著鐵桶。兩桶。汽油味很重。黑子聞了兩條街。”
西娃站起來。
他矮。站起來也就到蘇晴的胸口。但他往對面那棟樓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像尺子一樣，從一樓的玻璃門量到三樓的女兒牆，再從女兒牆量到旁邊的排水管、窗臺、露臺欄杆。
三秒。
“他們要進去潑汽油，得從一樓大門或者二樓露臺翻進去。大門有鎖——新換的。”他的手指頭在空氣裡點了三個點。“二樓東側露臺，欄杆矮，旁邊有排水管，能爬。這是最容易進去的口子。”
蘇晴看著他。
西娃蹲回去。把油布上的東西重新碼了一遍。手指頭從左到右點過去。彈弓——不用。鋼珠——不用。他在點鐵鉤子的時候停了。
六隻鐵鉤子。
軍用倒鉤索。
半袋辣椒麵。一罐芥末粉。西個彈簧。
“媽。”西娃抬頭。“你想讓他們死，還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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