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娃走到細線前面。沒碰。他蹲下來，用一根樹枝撥了一下。
嘭。
彈簧彈開。搪瓷碗飛出去。辣椒芥末粉在空氣中炸成一片紅黃色的煙霧。大娃往後退了一步。即便隔著兩米，鼻子也辣得抽了一下。
“眼睛廢十分鐘。鼻子廢半小時。”西娃把碗撿回來，重新裝填。彈簧壓好。鐵絲卡住。復位。“第一道是讓他們瞎。瞎了之後——往後退。”
他轉身。走到露臺門裡面。門檻往裡一米的位置。
第二道。
軍用倒鉤索。
這東西蘇晴沒問六娃口袋裡怎麼會有。西娃也沒問。他把倒鉤索在地面上鋪開。八個鋼製倒鉤，每個拇指粗，尖端朝上。倒鉤焊在一條鋼纜上。鋼纜的另一端穿過地面上預埋的一個鐵環——老高裝修時打的膨脹螺絲孔，西娃今天下午偷偷擰上了一個鐵環。
鋼纜穿過鐵環，向上延伸。沿著牆面。爬到三樓視窗。
三樓視窗外面，鋼纜末端綁著一個配重塊——半塊水泥磚。
原理很簡單。
人踩到倒鉤索——倒鉤咬住腳腕——身體重心一偏，手會去抓任何能抓的東西——但倒鉤索連著鋼纜——鋼纜穿過鐵環——配重塊從三樓視窗外面墜落——人被鋼纜拉著，從二樓視窗甩出去——倒掛在三層樓的外牆上。
西娃把最後一個倒鉤調好了角度。齒尖朝上。鋒利。但不會割斷皮膚——只會死死卡住鞋幫和腳踝骨之間的縫隙。
“掛上去之後，他自己解不開。”西娃站起來。“倒鉤越掙越緊。”
大娃看著地上那排倒鉤。金屬在月光底下泛著冷光。
“兩個人，一個踩上去就夠了。另一個呢？”
西娃走到露臺的另一側。欄杆旁邊。他從包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兩隻鐵鉤子，焊在一根橫杆上。橫杆用鐵絲吊在排水管的卡箍上。
“第一個人被辣椒粉噴了，瞎了，往後退，踩倒鉤，飛出去。第二個人看見第一個人飛了——本能反應是什麼？”
大娃想了一下。“扒欄杆。”
“對。”西娃把橫杆上的鐵鉤子調了個角度。鉤尖朝內。“他一抓欄杆——手碰到鐵鉤——鉤子掛住袖口——橫杆翻轉——人從欄杆外翻出去——”
他沒說完。用手比了一下。
翻出去之後，也是掛在外牆上。鐵鉤子掛著衣服，人懸在二樓和三樓之間。
“他們自己帶的汽油桶呢？”大娃問。
西娃走到露臺邊緣。往下看了一眼。排水管。鑄鐵的。從這爬上來的人，一隻手抓管子，另一隻手——拎汽油桶。
“桶太重。他們爬到露臺之後，第一件事是把桶放下來。放在腳邊。”
西娃在露臺地面上指了一個位置。“人被彈出去的時候，腳會蹬。蹬到桶——桶翻——汽油澆自己身上。”
大娃看著西娃。
八歲。剃板寸。後腦勺一塊疤。蹲在月光底下，像一隻在棋盤上擺棋子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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