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門被粗暴地敲響。那個操著濃重南方口音的男聲，隔著薄薄的木門，帶著一股子陰冷的不耐煩：“乘務查房！裡面的人，把門開啟！有行李的，全拉出來檢查！”
何翠萍的臉“唰”地白了。她死死盯著過道上那個裝滿三十萬現金的黑皮箱，手心全是冷汗。
這絕對不是乘務員！真正的列車員查房，不可能用腳踹門，更不可能用這種江湖道上的黑話要求“拉出行李”。這幫人，是在踩盤子！
蘇晴沒動。
她只是垂下眼簾，看了六娃一眼。
六娃嘴裡還嚼著最後一口肉包子。他甚至都沒站起來，只是蹲在地上，小手往那隻三十多斤重的黑皮箱上輕輕一搭。
“嗖——”
空氣裡甚至連一絲風都沒起。長一米、寬西十公分、包著黃銅邊角的巨大皮箱，就在何翠萍瞪大的眼珠子底下——憑空消失了。
六娃拍了拍手上的包子皮碎屑，打了個飽嗝。他那件改小的舊軍裝口袋，連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沒鼓出來。
“開門。”蘇晴的聲音平得像一碗水。
何翠萍哆嗦著手，把包廂的推拉門拉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三個乾瘦的男人。沒穿鐵路制服，穿著花襯衫，腳下踩著解放鞋，眼睛像錐子一樣往包廂的鋪位底下、行李架上亂刺。
“查房。”領頭的瘦子往前頂了一步，想硬擠進來，“行李呢？拉出來。”
蘇晴雙手抄在口袋裡，黃銅鑰匙在指縫間無聲地轉了半圈。她沒退，反而往前壓了半步，首接擋在門口。
“查房？”蘇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哪個段的？證件呢？”
瘦子冷笑一聲，剛想罵街。
蘇晴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沒完全展開，只露出最下面那枚鮮紅的鋼印。首都軍區後勤部。
“看清楚了。軍區特批的秘密南下調令。”蘇晴的聲音壓到了極低，但在轟隆隆的列車聲中，像刀片一樣刮過三個人的耳膜，“保密條例第七條，妨礙軍務，就地正法。你們——要不要進來翻翻我的行李？”
瘦子的目光掃過那個紅章，臉色瞬間變了。
一九八三年的特快列車上，拿著軍區大紅戳的人，借他八個膽子他也不敢碰。
“走錯門了。”瘦子乾笑了一聲，倒退兩步，帶著另外兩個人灰溜溜地鑽進了下一節車廂。
門重新拉上。
何翠萍雙腿一軟，首接跌坐在鋪位上，大口喘著粗氣。“蘇老闆……他們是蛇口那邊踩線的地頭蛇。剛才要是讓他們看見那皮箱……”
“看見了又怎樣。”
二娃坐在下鋪，手裡的鉛筆在賬本上飛快地划著。他眼皮都沒抬，“媽，從北京到廣州三十六個小時。這期間咱們不方便去餐車。後勤怎麼解決？”
蘇晴看了六娃一眼。“六寶。”
“哎！”六娃歡快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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