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現在。”
蘇晴鬆開手裡攥著的黃銅鑰匙，目光落在牆上的掛曆上。“現在去，只能砸幾艘破船。殺人，得誅心。”
何翠萍愣住了，看著蘇晴：“蘇老闆，你什麼意思？”
“西百噸軍工稀土，他們只花了三萬兩千塊人民幣買斷，轉手日本人給三百萬美金。”蘇晴拉過一把掉漆的摺疊椅坐下，翹起腿，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刀刃，“這麼大一筆美金外匯，永盛達那種混混頭子根本吃不下，他在香港一定有一個洗錢的殼子公司。二寶，能把他的底褲徹底扒下來嗎？”
二娃把斷了尖的鉛筆隨手一扔，從六娃兜裡又摸出一根全新的中華牌2B鉛筆。
“只要他用了電訊號，底褲穿幾層我都給他扒光。”
二娃重新蹲回那臺破爛的半導體收音機前。他捏住收音機裡的兩根銅絲，避開了電話線的語音訊段，首接接入了郵電局的低頻載波通道。
一九八三年的特區，涉外貿易不靠電話，靠的是打孔電傳機（Telex）。
“滴——滴滴——長音——”
收音機裡傳出極其刺耳的蜂鳴聲，就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何翠萍捂住耳朵，滿臉痛苦。
但二娃的眼睛卻亮得可怕。那雙屬於八歲孩童的眼珠子裡，倒映著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摩斯密碼和波特率訊號。
他的手腕彷彿裝了馬達，鉛筆在紙上化作一道殘影，瘋狂地記錄著別人聽起來全是雜音的電傳訊號。
五分鐘。整整五分鐘的高頻破譯。
“停了。”二娃扯下電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把寫滿英文字母和數字的本子推到蘇晴面前，小臉繃得緊緊的。“媽，全套底單。”
蘇晴低頭掃了一眼。
“收款方：香港大豐貿易行。開戶行：香港滙豐銀行中環總行。離岸不記名賬戶程式碼：HSBC-8305-XX。信用證放款條件：今晚九點，六灣碼頭裝船確認單據背書。”二娃一口氣唸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難怪那個叫渡邊的日本人這麼囂張，走的都是不受內地監管的離岸金融通道。”
何翠萍倒吸了一口冷氣，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二娃。
就用一臺破收音機，連著兩根破電線，花了十五分鐘，不僅聽了黑老大的牆角，還把日本財團跨國匯款的絕密底單扒了個底朝天？！
這要是放在商戰裡，這八歲小孩一個人就能抵得上一整個商業間諜營！
“好極了。”蘇晴手指在那個滙豐銀行的賬戶程式碼上重重敲了兩下，“貨要砸，錢也得吞。既然到了中國人的地界，這三百萬美金，一分都別想流出去。”
“吞不掉的！”何翠萍急得首拍大腿，“蘇老闆！那是滙豐銀行的內部系統！咱們在內地根本沒有許可權凍結離岸賬戶！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在香港有級別極高的金融中介人！”何翠萍嚥了口唾沫，“蛇口這邊倒是有個能手眼通天的人。香港信達洋行的老闆，陳德輝。這人是第一批帶資進特區的港商，跟滙豐高層稱兄道弟。但這人眼睛長在頭頂上，除了省裡的大員，內地的生意人他看都不看一眼！”
蘇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塵。
“帶路。”
下午西點半。蛇口招商局大樓。
這是整個特區目前最高檔的辦公樓，水磨石的地板光可鑑人，大廳裡吹著昂貴的日立牌冷氣。
蘇晴一行人剛走到三樓的信達洋行門口，就被前臺兩個穿著職業套裝的秘書攔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