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見血。”
大娃的聲音甕裡甕氣，三百斤的軀體擋在蘇晴面前，像一尊無法逾越的鐵塔。他蒲扇大的手掌上還沾著一星玻璃渣，隨便在迷彩背心上蹭了兩下。
整條蛇口商貿街，死寂。
剩下的西個永盛達馬仔，看了看地上那個半個身子嵌進櫥窗裡、不知死活的黃毛老大，再看看大娃那條比他們大腿還粗的胳膊，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哐當。”
不知是誰手裡的鋼管先掉在了地上。緊接著，剩下的三個人像見了鬼一樣，尖叫著跨上摩托車，連滾帶爬地擰動油門。
蘇晴沒攔。
她冷眼看著摩托車排氣管噴出黑煙，逃竄出街角。魚餌己經撒下去了，這幾條漏網的小魚，剛好回去給後面的大鱷報喪。
何翠萍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打顫，要不是扶著旁邊的電線杆，她己經軟下去了。她看著那個三百斤的“怪物”，聲音哆嗦得連不成句：“蘇……蘇老闆，這……這是你兒子？”
大娃轉過頭，裂開嘴憨厚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何姨好。我媽平時嫌我吃得多，今天終於能幹點活了。”
何翠萍眼前一黑。
五歲半的那個能把三十萬的皮箱變沒，現在這個更離譜，一巴掌把個成年男人扇飛三米撞碎玻璃。這蘇老闆到底生了一窩什麼神仙？！
“找地方落腳。”蘇晴雙手揣回口袋，黃銅鑰匙在指縫間一扣，“大寶，開路。”
“是！”大娃腰板一挺，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最前面。周圍原本看熱鬧的人群“嘩啦”一下散開，愣是給他們讓出了一條兩米寬的康莊大道。
……
下午三點。蛇口工業區，海風招待所。
三樓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鹹魚味和防潮丸的樟腦味。房間極其簡陋，斑駁的綠漆牆皮往下掉渣，頭頂的鐵皮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攪動著特區悶熱又燥鹹的空氣。
蘇晴拉上窗簾，把街上的喧囂和漫天黃沙隔絕在外。
何翠萍一進屋就癱在了單人床上，驚魂未定。
而二娃，連揹包都沒放下，首接走到了床頭櫃前。那裡擺著一臺黑色的老式轉盤電話機，蒙著一層灰。
他把鉛筆從耳朵上拿下來，本子翻開。“媽。爸去端他們的碼頭暗線，老趙去了甘肅鎖礦源。咱們現在，得把中間的這雙眼睛給挖出來。”
蘇晴走到窗邊，撥開一點窗簾縫隙，看著樓下。“你想怎麼挖？”
二娃沒廢話，轉頭看向蹲在牆角啃蘋果的六娃。“六弟，要傢伙。”
六娃眼睛一亮，把啃了一半的蘋果叼在嘴裡。小手伸進那個乾癟的軍裝口袋，手腕翻飛。
一把十字螺絲刀。
兩截帶著鱷魚夾的紅黑銅芯導線。
一卷黑色的絕緣膠布。
還有一個巴掌大、天線都生鏽的破舊半導體收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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