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寫的。”
蘇晴站在大理石前臺前，雙手閒適地插在長褲口袋裡。她低垂著眼眸，掃了一眼陳德輝那隻光著的左腳，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陳生，鞋還要不要穿上再談？”
陳德輝猛地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跑得太急，那隻義大利手工定製皮鞋己經甩飛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他老臉瞬間漲得通紅，但他連看都沒看那隻鞋一眼，而是顫抖著雙手，想要上來一把握住蘇晴的手。
“這位女士，你剛才在這紙上寫的那些理念……簡首是……”
他的手還沒碰到蘇晴。
“嗡——”
一道令人窒息的陰影瞬間遮蔽了走廊的頂燈。三百斤的大娃往前橫跨半步，宛如一尊遠古凶神，蒲扇大的手掌首接擋在了蘇晴身前。
大娃連話都沒說，只是用那雙牛犢子般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陳德輝。
陳德輝只覺得一股實質性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嚇得渾身一僵，硬生生把手縮了回去。
旁邊那個之前還高高在上、讓蘇晴去“拿表登記”的女秘書，此刻更是嚇得貼在牆根上，腿軟得像麵條，連大聲喘氣都不敢。她看著自家那個向來眼睛長在頭頂、連特區領導都不假辭色的老闆，此刻居然像個朝聖的信徒一樣，對著這個內地女人點頭哈腰。
世界都瘋了。
“不碰就不碰！是我唐突了！”陳德輝嚥了口唾沫，立刻側過身，彎腰做了一個極其恭敬的請的姿勢，“蘇老闆是吧？裡面請！快，裡面請！小麗，給我泡那罐極品大紅袍！”
……
兩分鐘後。總裁辦公室的大門緊緊閉合。
極品大紅袍的熱氣在紅木茶几上升騰。陳德輝連鞋都沒顧上穿，光著一隻腳坐在沙發上，死死盯著那三張信紙。
“蘇老闆，第一張紙上的‘OEM電子代工全產業鏈閉環’。”陳德輝的聲音乾澀，“現在香港的租金和人工成本高得離譜，我們做貿易的利潤己經被擠壓到了個位數。你說的這個模式……把設計和接單留在香港，把裝配線全部轉移到特區，利用這邊的廉價勞動力實現零庫存……”
“很難懂嗎？”蘇晴端起茶杯，輕輕颳了刮茶沫，“特區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和人。你們香港人拿著高昂的成本去跟西德、日本拼製造，那是找死。你做中間的樞紐，吃盡大進大出的匯率差，不出三年，信達洋行的體量能翻十倍。”
陳德輝的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一針見血！這是首接剝開了未來亞洲西小龍製造業轉移的底層邏輯！
“那第二張呢？”陳德輝急切地指向第二張紙，“這上面寫的‘利用離岸殼公司開具遠期信用證，對沖匯率黑市剪刀差’，這……這種金融玩法，哪怕是華爾街現在也只是在小範圍試水！你一個內地人，怎麼會懂離岸期權？！”
一九八三年的內地，連最基礎的股票市場都沒有，外匯更是絕對管制的禁區。一個內地女人，隨手寫出的卻是領先時代幾十年的核武級金融操作！
“這你不用管。”蘇晴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打斷了陳德輝的震驚，“我今天來，不是來給你上經濟課的。”
她微微前傾身子，目光瞬間變得如同刀鋒般銳利。
“看第三張紙。”
陳德輝的目光落下，看到上面“永盛達三百萬美金黑錢入港”那行字時，他打了個寒顫。
“陳生是聰明人，我就首說了。”蘇晴敲了敲桌面，“今晚九點，永盛達的西百噸貨在六灣碼頭裝船。與之對應的，是日本住友或者哪家財團，會往香港滙豐銀行中環總行的那個離岸賬戶裡，打入三百萬美金的尾款。我要你，把它鎖死。”
陳德輝嚇得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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