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渾身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綠豆大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那份蓋著三個大紅戳的檔案上。
首都軍區後勤部。
大西北軍屬農墾基地指揮辦。
第三個印章最要命——最高軍區特批的一級物資調配權。
在八十年代的大西北,這三個紅戳加在一起,別說接管幾座廢棄礦洞的爛石頭,就是原地徵用整個礦務局的卡車連,老趙也得乖乖雙手奉上。
“咕咚。”老趙嚥了一口帶著沙子的唾沫,雙腿一軟,首接從辦公椅上滑了下來,兩邊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軍……軍爺……我不知道這是軍管的物資啊!這幫南方人說就是些沒用的土疙瘩……”
“閉嘴!”
趙鐵柱厲喝一聲,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讓辦公室裡的溫度驟降。
門外那十幾個拎著膠皮棍的保衛幹事,剛才還氣勢洶洶,此時一看到那通紅的鋼印,嚇得跟孫子似的,紛紛把手裡的棍子往身後藏,腳底抹油就想溜。
妨礙軍務?借他們十個腦袋也不敢!
被趙鐵柱擰斷手腕的馬仔滿頭冷汗,疼得五官扭曲。但他還不死心,咬著牙嘶吼:“你少他媽拿大紅戳嚇唬人!現在是經濟特區時代!講的是自由買賣!我們永盛達老闆出兩萬塊錢定金,八十塊一噸包圓了!你們當兵的想明搶啊?!”
“兩萬?”趙鐵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粗壯的手臂猛地一揮。
“嘩啦!”
桌上那堆小山一樣的十萬塊“大團結”,被他一把掃開。
紅色的鈔票瀑布一樣傾瀉而下,首接砸在馬仔的臉上、砸在老趙的頭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一噸八百!十萬現鈔!”趙鐵柱皮靴一抬,重重踩在馬仔的胸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跟我們老闆比錢?你那兩萬塊錢的硬幣,留著給自己買棺材吧!”
馬仔被踩得幾近窒息,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十萬!
一九八三年的十萬現金,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毀滅性的。馬仔那引以為傲的“南方大老闆的底氣”,在這十萬塊實打實的真金白銀面前,被碾得連粉末都不剩。
“合同呢?”趙鐵柱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老趙。
“籤!我馬上籤!”
老趙連滾帶爬地撲到桌邊,雙手顫抖著從抽屜裡翻出一份空白的資源轉讓協議。都不用趙鐵柱多說,他自己就在價格欄裡填上了“八百/噸”,期限填了“十年”。
寫完,老趙抓起紅印泥,大拇指用力一按,把自己的名字蓋得死死的。
“從今天起,這西個礦洞,就是華夏物流的私產。”趙鐵柱一把將合同抽走,摺好塞進貼身口袋。
他挪開踩在馬仔胸口的腳,像踢一條死狗一樣把他踢出兩米遠。
“滾回深圳,給你們老闆帶句話。這大西北的風沙,不是他那小身板能咽得下的!”
馬仔捂著斷掉的手腕,連狠話都沒敢留一句,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招待所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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