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把六塊地的土樣擺進會議室。
每隻袋子都寫著深度。十釐米的顏色淺,三十釐米處已經出現白色結晶。農戶代表拿手捏了一點,沒再問檢測報告為什麼合格。
鹽就在袋子裡,比解釋有用。
許懷山給出三種辦法。深翻打破硬土層,大水沖洗根區,或者鋪設地下排鹽管。第三種效果最好,費用也最高,十塊試驗田做下來要七十多萬元。南坡農戶聽見數字,先把這項辦法送出了會議室。
大水沖洗也有問題。
每畝需要額外用水近四十噸。地下水取用量會重新上升,含鹽排水若直接下滲,還可能進入與礦坑相連的地下水帶。白礫區剛發現地下有一筆壞賬,不能再用水把農業的賬衝進去。
深翻可以做,卻只能解決當前硬層。回用水繼續按原方式灌溉,新的鹽分還會積累。
沈秋提出第二套方案。
育苗、灌溉和沖洗分開用水。
育苗期根系弱,全部使用低鹽地下水,每畝用量不大。進入生長期後,改用回用水與地下水混合,比例根據每批水的電導率調整。每完成兩個灌溉週期,安排一次集中沖洗。沖洗水不進入作物日常配額,也不能直接排走,要沿田邊新挖的集水溝回到沉澱池。
趙聞達看完圖紙:“三種水走一根管,遲早會開錯。”
“那就分管。”沈秋說。
“十塊田還能分。以後擴大到一百塊,閥門能鋪成菜市場。”
“先讓十塊田種活,再擔心菜市場沒攤位。”
具體方案很快拆開。
育苗水使用原地下水支線,介面改成小流量。混合灌溉水仍走回用主管。沖洗水單獨接一條低壓管,田尾再鋪集水溝。三個介面用不同顏色和不同口徑,想接錯也得先找一隻不合規的轉接頭。
沖洗回水先測鹽分。低於工業清洗上限的,送往何永生的工廠做地面初洗。超過上限的,進入獨立蒸發池,析出的鹽泥單獨收集,不回共享處理池。
何永生問:“農業的沖洗水進我廠,算誰用誰的?”
林知夏說:“你按替代的清水量付處理費,農業端承擔送水和檢測。鹽分不合格,你可以拒收。”
“我的工人要多洗一次地呢?”
“那是你本來就要做的事。不能因為水換了來源,地面突然獲得免洗資格。”
賬算出來後,會議室又安靜了。
增加一條沖洗管、兩段集水溝、閥門和檢測點,需要十二萬八千元。每畝每輪還要多出人工、檢測和抽送費用。按目前規模計算,農業回用水的單噸成本會上升九毛六分。
之前的方案已經沒有利潤。再加九毛六分,回用水比部分農戶自己抽地下水還貴。
一名農戶說:“我們配合試驗,是為了少花電費。現在水分三種,賬也分三種,最後還多交錢。”
沈秋沒有說長遠看有好處。農戶付的是這個月電費,不是長遠的掌聲。
她把損失表放出來。
第一輪六塊失敗地減產,專案風險金需要補償九萬多元。若繼續原方案,下一輪仍按百分之十九減產計算,損失會超過新增設施費用。地裡的鹽再積一季,後面就算換回地下水,產量也未必立即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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