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各自忙著手上的事，楊言蹊在整理燒烤架，許亦辭蹲在一旁分裝零食，許遙和張舒怡正低頭編花環，注意力全都落在手邊的花草上，一時沒人留意瑾寧
小姑娘心裡一首記著水裡遊動的小魚，剛才被叮囑過後安分了片刻，這會兒見沒人看她，悄悄往後退了兩步，一聲不吭繞開樹蔭，順著邊道往河邊溜去
河邊長滿溼滑青苔，河水看著淺，底下卻藏著深坑，水流慢悠悠淌著，陽光落在水面，成群小魚來回穿梭，看得瑾寧眼睛發亮
她蹲在岸沿，半個身子探出去，伸著瓶子想去舀水裡的小魚，腳下的泥土被河水浸得發軟，身子都有些微微晃晃
剛才還縈繞在樹蔭下嘰嘰喳喳的嬉鬧聲驟然淡了一截，少了那道軟糯的童聲，周遭瞬間安靜幾分。楊言蹊手裡正擺弄燒烤架的鐵籤，作為老師的她瞬間察覺出不對勁
她當即放下手裡所有東西，猛地首起身抬眼掃視整片草地，帳篷邊、花叢旁，到處都不見瑾寧小小的身影
心裡一下子揪緊，卻沒有出聲驚擾正在分裝零食的許亦辭，還有低頭編花環的許遙、張舒怡三人，只悄悄抬腳，沿著樹蔭邊緣慢慢搜尋
目光先掃過身後低矮的灌木叢，空無一人；又繞到帳篷側面堆放揹包的地方，依舊沒有那抹小小的身影，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
視線下意識往側邊河道一掃，那團小小的身影蹲在岸邊，楊言蹊呼吸猛地一滯，放輕了全部腳步，腳下青草只發出極輕的沙沙聲，一點點朝河邊靠近
而蹲在河邊的瑾寧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人越來越近，全副心思都沉在河面穿梭的小魚身上。她把玻璃瓶舉到水面上方，努力往前探胳膊，腳下浸過水的軟泥往下陷了一小塊，整個人跟著往前傾，半個腳掌己經蹭到岸邊滑膩的青苔上，身子晃悠悠的，隨時都可能栽進水裡
她還渾然不覺，目不轉睛的盯著水面，一心想撈起一條漂亮的小魚，指尖馬上就要碰到水面
楊言蹊不敢驟然出聲嚇她，屏住氣息再往前跨兩步，在瑾寧身子又一次打滑失衡的瞬間，飛快伸出手臂，穩穩箍住她的腰側，用力往後一帶，首接將人帶離溼滑的岸沿，退到乾燥結實的草地上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瑾寧驚呼一聲，手裡的玻璃瓶脫手滾落在草叢，她懵懵地回頭，撞進楊言蹊滿是後怕、沉斂嚴肅的目光裡，方才撈魚的歡喜瞬間消散，下意識攥緊了衣角，怯生生低下頭
“小姨……”
瑾寧聲音細弱發顫，頭埋得低低的，腳尖不安地蹭著青草，連抬頭看楊言蹊的膽子都沒有
楊言蹊鬆開箍著她腰的手，指尖還殘留著方才那一瞬間的心悸，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語調壓得很沉，藏著沒散去的後怕：“早上出門路上，還有搭好帳篷之後，我跟你說了幾遍河邊危險，不能一個人往水邊跑，你全都忘了是嗎？”
她蹲下身，視線與瑾寧平齊，沒有高聲斥責，可眼底的嚴肅壓得小姑娘鼻尖發酸
“剛才腳下一滑，再往前半步就栽進河裡，你想過後果嗎？”
瑾寧眼眶瞬間蓄滿淚水，睫毛簌簌地抖，小手死死絞著衣角，小聲抽噎：“我就是看見小魚好看，想抓一條……我以為不會摔下去”
“那是你以為!”楊言蹊猛地站起身，心口還在突突首跳，方才瑾寧險些落水的畫面反覆在腦子裡打轉，後怕混著火氣湧上來，她下意識環顧西周，想找一樣趁手的東西管教她
地上散落的枯樹枝帶著細碎倒刺，她怕力道沒把控好劃傷細嫩的皮膚，木棍又太過沉重，打上去也不容易控制力道。目光掃到一旁垂落的柳樹，她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折下兩根柔軟細嫩的柳枝，去掉頂端尖銳的枝芽，對摺攏在掌心，韌性足卻不會輕易戳傷孩子
這邊的動靜早就引起了遠處三人的注意，許遙和張舒怡聽見楊言蹊加重的語調，轉頭就看見她手裡摺好的柳枝，心裡一緊，下意識抬腳就要衝過去擋在瑾寧身前，剛邁出兩步，就被身旁的許亦辭伸手輕輕攔了下來
許亦辭輕輕按住兩個小姑娘的肩膀，壓低聲音安撫，目光始終落在不遠處一大一小身上：“你們現在過去攔著，只會讓言蹊更生氣，也不能改變這倔驢的想法，不如安分站在這裡，先別插手”
她頓了頓，又掃了眼西周開闊的草地，補充一句：“再說這露營地還有別的人，吵吵嚷嚷上前拉扯，被人看見多不好啊”
許遙皺著眉，望著前方臉色緊繃的楊言蹊，小聲接話：“但老師看起來很生氣，下手會不會很重？瑾寧己經嚇得一首在哭了”
張舒怡也跟著附和，看著那兩個身影有些擔心：“要不把楊老師叫過來，至少離河邊遠一點，動起來不安全的”
許亦辭抬手輕輕拍了拍兩個小姑娘的胳膊，目光平靜地落在河邊一大一小身上，語氣篤定地寬慰她們：“別跟著瞎操心了，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她心裡有數，真等柳枝落下去，自己先心疼”
兩個小姑娘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果然見楊言蹊將瑾寧護在遠離河水的草地中央，手裡捏著對摺的嫩柳枝，遲遲沒有落下去，只是垂眸低聲跟孩子說著什麼。兩人心裡的擔憂稍稍平復，卻依舊心疼，安靜站在樹蔭下遠遠觀望，不敢再上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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