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亦辭睡得愈發不穩，高燒裹挾著殘留的委屈與疼痛，讓她混沌的身體止不住輕輕扭動。肩頭不住蜷縮，身子下意識往溫暖的內側躲閃，雙手胡亂抓撓著柔軟的被面，像是在噩夢裡掙扎躲閃著什麼。細碎的、帶著委屈的氣聲不斷從唇邊溢位，整個人脆弱得不堪一擊
王雪看得心疼，立刻俯下身，動作輕得生怕碰疼她，掌心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覆在她滾燙的額頭上，緩緩順著她凌亂的碎髮溫柔摩挲安撫
“小辭不怕，沒人打你了，安心睡沒事的”
溫柔低沉的嗓音貼著耳畔落下，像一縷溫柔的風，試圖撫平她夢魘裡的慌亂
許亦辭似是隱約聽見了安撫的聲音，掙扎的動作微微一頓，卻依舊沒有安穩下來。她腦袋輕輕左右蹭著枕頭，睫毛劇烈顫抖，雙手依舊不安分地在被褥外胡亂摸索、蜷縮抽搐，指節死死摳著床單布料，力道帶著病態的緊繃
王雪不忍心看她這般痛苦掙扎，指尖放得極柔，一點點緩緩掰開她死死攥緊床單的手指，想要舒展她緊繃到僵硬的指骨
可掌心剛握住她的手，視線便驟然鎖緊
少女的無名指關節微微浮腫泛紅，肌膚透著不正常的淡青淤色，指尖酸脹發腫，王雪瞬間瞭然
定然是昨夜蘇雲錦氣急責罰之時，情緒失控失手，不慎打到了她的手指。這般細小的傷，藏在掌心無人留意，許亦辭也半句未提，默默忍著疼痛，連一句委屈都未曾訴說
她心口驟然沉墜，帶著濃濃的心疼與慍怒，當即緩緩回頭，目光沉沉地投向窗邊靜靜佇立、滿心惴惴不安的蘇雲錦
這道目光沉靜又銳利，帶著無聲的問責，首首落在蘇雲錦身上
蘇雲錦對上她的視線，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根腫脹淤青的手指，瞬間瞪大了眼睛，渾身血液彷彿一瞬凍住
昨夜混亂的畫面猛地衝進腦海，她那時被馬路車流、許亦辭身上的酒氣衝昏頭腦，舉著皮帶往下落時，許亦辭下意識抬手去擋，她情急之下力道收不住，皮帶狠狠掃過她的指節
當時她只一心全被憤怒裹挾，見人垂手不再躲閃，便沒再多留意，全然忘了那一下磕碰
她從沒想過，自己隨手一記失手，會讓她的指關節腫成這樣，更沒想過許亦辭從頭到尾隻字不提，獨自帶著一身傷痛，關在這間房裡發了一夜高燒
心口翻湧的悔意鋪天蓋地壓下來，蘇雲錦雙腿微微發虛，垂在身側的雙手止不住發抖，眼眶唰地紅透，嘴唇哆嗦著，半個字都說不完整
她遠遠望著床上昏睡不安、指尖輕輕發顫的人，只覺得自己荒唐又刻薄，一時衝動的怒火，平白給她添了難以言說的疼
窗邊的晨光淡淡落在蘇雲錦泛紅的眼尾，她喉間死死哽著酸澀，鼻尖發酸，眼眶溫熱的溼意幾乎要落下來。她僵首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一點動靜驚擾床上脆弱的人
原來她看見的，只是許亦辭受傷的冰山一角
原來她虧欠的，遠比她以為的多得多
王雪看著她失魂落魄、悔痛難言的模樣，眼底的慍怒稍稍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嘆息。她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合攏掌心，將許亦辭那根浮腫的手指小心翼翼護在自己掌心，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稍稍觸碰，便會惹來她半分疼痛
她低聲哄著，另一隻手反覆輕拍許亦辭單薄的後背，試圖驅散她夢魘裡殘留的驚懼。掌心裹著那根淤青發脹的指節，一想到這是蘇雲錦失手打傷、孩子硬生生憋了一夜不曾吭聲，心口又酸又堵
昏睡中的許亦辭似是聽見了安撫，緊繃蜷曲的指尖微微放鬆了幾分，卻依舊下意識往溫暖的掌心深處縮了縮，細碎的嗚咽堵在喉嚨裡，發不出完整的聲響
窗邊的蘇雲錦垂著頭，視線死死黏在那隻被妥帖護住的手，眼眶紅得快要滴血。她安靜立在光影裡，渾身沉甸甸的，滿心都是無處安放的愧疚
楊言蹊在王雪的低哄聲中醒來，惺忪地掀了掀眼皮，剛睡醒的目光還有幾分朦朧，循著動靜望向床邊
她先看見王雪小心捧著許亦辭的手，再看清那無名指腫起一圈淤青，又瞥到站在窗邊一動不動的蘇雲錦，瞬間明白了幾分
王雪小心翼翼將許亦辭的小手輕輕放進被褥裡，仔細掖好被角，確保不會壓到她的傷處，動作溫柔穩妥。她緩緩起身，壓低嗓音，對著身旁的楊言蹊輕聲囑咐：
“言蹊，你看著她。我出去和雲錦說幾件事，餓了桌上有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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