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把你當成能依靠的人，才會事事遷就、事事隱瞞”
王雪的聲音清清淡淡，卻像重錘狠狠砸進蘇雲錦心底，擊碎了她所有自以為是的擔憂與管教
“她在家沒人撐腰，受了苛責、捱了委屈，無處可躲、無人可依。好不容易在你這裡尋到一點念想，看著你日日忙得腳不沾地，便下意識收斂所有情緒，把所有爛心事、所有眼淚全部藏起來。寧可自己夜裡偷偷難捱，也半點不肯吐露，生怕拖累你、耽誤你”
窗外微涼的風湧入車廂，吹得蘇雲錦眼底的淚水簌簌滾落，她指尖劇烈發顫，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哽咽
原來不是她不肯交心，是她太過懂事
原來她那些沉默、那些躲閃、那些從不解釋的隱忍，全是溫柔的體諒
王雪看蘇雲錦哭得差不多了，情緒也盡數宣洩出來，終於淡淡開口道：“胳膊伸過來給我”
蘇雲錦淚眼朦朧，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愣地抬眸望著她，眼底盛滿未散的水汽與濃重悔色。她遲疑著，僵硬地抬起自己的胳膊
王雪隔著她的薄外套，捻起胳膊內側最嫩的那坨肉，指尖狠狠往下一擰，力道絲毫不留餘地
鑽心的劇痛瞬間炸開，蘇雲錦渾身猛地一顫，倒抽冷氣，下意識想要回縮手臂，卻被王雪另一隻手牢牢扣住手腕，動彈不得。鬆開不過半秒，又是狠狠一擰，一下接一下，重重迴圈六次
等王雪終於鬆開禁錮，蘇雲錦慌忙收回胳膊，低頭看去，胳膊內側赫然留下三處深淺交錯的青紫紅痕，皮肉還在一陣陣發燙發疼。她下意識用手掌捂住淤痕，肩頭不受控地發顫，剛壓下去的眼淚又翻湧著砸下來，細碎的抽噎堵在喉嚨裡
車廂裡靜了片刻，只有窗外風聲輕響，王雪收回手，神色冷淡，一字一句落下：“剩下的罰，等亦辭傷好了你再來找我。”
蘇雲錦抬起通紅的眼，喉頭哽咽，一時說不出話，只能怔怔望著她
王雪視線沉沉落在她手臂的青紫印記上，補充道：“昨晚你用什麼打的她，你就帶什麼東西過來，你的胳膊不許上藥”
“我……我知道了。”蘇雲錦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淚水洶湧滾落，浸透衣襟
王雪看著她淚流滿面、徹底悔悟的模樣，神色稍稍鬆動，褪去了方才的冷厲，語氣平和了幾分
“哭完就上去吧。”她緩緩開口，“想問什麼就問，亦辭不會騙你的。”
蘇雲錦抬眸，淚眼朦朧，眼底滿是酸澀與忐忑
“一些事情我沒辦法告訴你，因為我答應她不說的。”王雪坦誠道，守住了對許亦辭的承諾，也給了兩人解開隔閡的機會，“你親自去聽她說，比任何人的複述都要來得真切”
末了，她輕聲叮囑：“你把言蹊也叫下來，晚上我再來接你們回家”
蘇雲錦用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抬手胡亂抹了把滿臉溼涼的淚痕，指尖蹭過滾燙泛紅的眼尾，卻根本止不住源源不斷的水汽
胳膊內側的淤青火辣辣地灼痛，皮肉緊繃著，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細密的鈍痛，牢牢記著方才的話。她清楚，這只是最輕的責罰，比起許亦辭昨夜滿身傷痕、高燒難捱、獨自隱忍一夜的煎熬，自己這點疼根本不值一提
她輕輕推開車門，微涼的晨風迎面撲來，吹得她渾身發冷，也稍稍吹散了車廂裡壓抑到窒息的沉悶。腳步虛浮地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心口沉甸甸墜著無盡的愧疚與懊悔
緩步挪回樓上，門虛掩著，裡面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
她輕輕抬手，指尖抵著門板，小心翼翼推開一條縫隙
暖融融的晨光透過紗窗漫進屋內，溫柔地鋪在床榻邊。楊言蹊安安靜靜坐在床沿，身姿放得極低，半點不敢驚擾床上的人。女孩垂著眸，目光溫柔地落在昏睡的許亦辭身上，一手輕輕搭在被褥邊緣，時不時極輕地替她攏好滑落的被角，耐心看護著沉睡不安的人
床上的許亦辭依舊昏沉不醒，臉色是病態的蒼白，唇瓣乾澀泛白。額前凌亂的碎髮被虛汗濡溼，軟軟貼在溫熱的肌膚上，眉心始終微微蹙著，哪怕沉睡，也未曾舒展半分，隱約還殘留著夢魘裡的驚懼與委屈。偶爾指尖會下意識輕輕蜷縮一下，細微的動作看得人心頭髮揪
楊言蹊聽見輕微的推門動靜，微微側過頭。蘇雲錦緩步走至床邊，雙手輕輕搭在她肩頭，指尖藏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一遍遍深呼吸，勉強將翻湧的酸澀與悔恨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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