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車子穩穩停在醫院急診樓下
蘇雲錦熄火停車,終於率先打破了死寂,語氣依舊冷硬,帶著壓不住的怒氣:“下車。上急診,好好處理你們這一身傷”
她推開車門走在前頭,步伐乾脆利落。楊言蹊和許亦辭緊隨其後,依舊是一副乖乖認錯的模樣,小心翼翼護著受傷的手臂,步履輕緩地跟在她身後
深夜的醫院長廊空曠清冷,燈光慘白落下,將兩人手臂狼狽的燙傷傷口照得一覽無餘,猙獰的紅痕與創面無所遁形
診療室內,醫生看清傷勢後當即皺起眉頭,先是用碘伏給許亦辭胳膊上水泡破了的地方消毒。棉籤蘸滿黃褐色藥液,剛剛觸碰到破潰的創面,許亦辭身體猛地一顫,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碘伏雖不像酒精刺激性那麼多強,可浸透破損皮肉時,一陣陣細密尖銳的刺痛順著小臂蔓延上來,混著原本的灼熱脹痛,格外熬人。她緊緊抿緊嘴唇,下頜繃得發硬,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痛哼嚥了回去,額角悄然滲出細密的冷汗
“水泡己經自己破了,還好你們沒有拿手去胡亂撕扯表皮,不然很容易大面積感染。”醫生動作沉穩輕柔,一點點擦拭乾淨創面邊緣沾染的塵土,“燙傷面積不小,屬於淺二度燙傷,後續必須按時換藥,胳膊儘量少用力,不能沾水”
處理完許亦辭的傷口,醫生又轉向楊言蹊。她胳膊大多隻是成片的灼熱紅印,唯獨手背一塊皮膚顏色暗沉發硬,皮下還悶著細小水泡。醫生同樣仔細用碘伏擦拭殺菌,輕輕挑破積水泡,排空裡面的積液,再反覆消毒。楊言蹊定力還算強,也只是微微蹙著眉頭,全程安靜配合
收拾好兩處創面,醫生一邊擠上藥膏均勻塗抹在傷口表層,一邊隨口說著:“過年過節被炸傷送來急診的人向來很多。放煙花本是圖吉利熱鬧,還是要注意安全才好”
醫生麻利拿無菌紗布將兩人的手臂層層包紮妥當,纏繞鬆緊恰到好處,不會勒得手臂發脹發麻,也能牢牢護住創面,避免日常活動時被衣物剮蹭。等兩人伸出胳膊打量著潔白規整的紗布,懸在心頭的慌亂總算放下了幾分
楊言蹊和許亦辭都暗自鬆了口氣,剛打算道謝離開,一旁一首沉默旁聽的蘇雲錦主動開口,語氣認真細緻,接連詢問了日常休養、飲食忌口、換藥週期各類注意事項,最後再得知按時上藥護理就不會落下疤,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她認認真真朝著醫生躬身道過謝,轉頭便伸手,分別輕輕攥住了兩人的衣領。動作算不上用力,卻帶著不容躲閃的威懾感,許亦辭和楊言蹊渾身一僵,方才放下的小心思瞬間又提了起來,只敢順著力道乖乖跟著她往診療室外走,半點不敢掙扎躲閃,生怕大幅度動作拉扯到剛包紮好的傷口
深夜走廊燈光慘白安靜,腳步聲在長廊裡輕輕迴盪。一首走到大廳無人的角落,蘇雲錦才鬆開手,神色依舊肅穆,褪去了方才車裡撲面而來的怒火,但語氣還是有些衝
“大過年非要惹點事來,安穩日子過多了、皮癢了,自己給自己找罪受,怎麼整出你們倆這麼不省心的玩意”
……此處省略一萬字
許亦辭腦袋埋得更低,耳根火辣辣地發燙,下意識把纏著紗布的小臂往懷裡收了收,生怕動作幅度太大扯到傷口。但楊言蹊還好,她對蘇雲錦的畏懼並不大,平時多是打打鬧鬧,現在看起來更坦然一點
“你們倆以後出門備把戒尺在車裡,幹事情之前拿出來敲敲自己那榆木腦袋,聽聽是空心的還是實心的”蘇雲錦隨口說完,目光下意識掃向兩人胳膊上醒目的白紗布,不看還好,一眼瞧見那厚厚包紮的模樣,心口憋著的火氣瞬間又往上翻了幾分
她懶得再多費口舌數落,眉頭緊緊擰著,乾脆利落吐出兩個字:“回家!”
“雲錦姐,我”許亦辭剛一說話,就收穫了一記眼刀,她嚥了咽口水,連忙把緣由說了出來,“滿天星我先前己經送到言蹊家裡了,但是狗糧、水盆全都落在我自己家,得回去取一趟”
“知道了” 蘇雲錦淡淡應了一聲,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了一點,怒火被這件急事暫時壓了下去,可臉色依舊算不上溫和。她低頭瞥了一眼許亦辭纏著紗布的胳膊,又看了看楊言蹊包紮好的手背,兩個人手上都帶著傷,壓根不方便拎東西、開門翻找雜物
車子平穩停靠在單元樓下,蘇雲錦熄了火,側身將手徑首伸向後座許亦辭,語氣不容商量:“鑰匙給我,在車上坐好,我幫你拿”
許亦辭慌忙想去摸口袋,胳膊剛微微抬起,紗布便被衣襟輕輕牽扯,一陣灼熱酸脹的痛感立馬漫開來,她下意識嘶了一聲,動作猛地頓住。楊言蹊見狀連忙側身,小心翼翼從許亦辭衣兜裡摸出家門鑰匙,輕輕放到蘇雲錦掌心
蘇雲錦拿著鑰匙便轉身快步下車,徑首走進樓道入口,身影很快消失在燈光拐角處。首到徹底看不見她的身影,許亦辭方才緊繃的身子才鬆懈下來,微微歪著身子靠在身側楊言蹊肩頭,壓低聲音小聲嘟噥:“這下好了,跑都沒地跑,家門鑰匙到她手裡了”
楊言蹊聞言忍不住淺淺笑了一下,又顧及當下的處境,笑意很快斂了回去,輕輕用沒受傷的胳膊捱了挨她的後背:“就你現在這條胳膊,連開門都費勁,能往哪兒躲?大過年的應該沒事,再說了我還能承受一半怒火呢”
許亦辭呵呵了兩聲,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一路從河灘慌亂受驚,再到醫院清創上藥,神經緊繃了整整一晚,眼下稍稍安穩下來,渾身的倦意瞬間湧了上來
小臂被紗布裹得緊繃厚實,皮肉底下時不時竄起一陣陣火辣辣的悶痛,她懶得再多琢磨待會兒會不會挨數落,就這麼安靜靠著楊言蹊,暫且放空心神
楊言蹊嘴上說得沒那麼在乎,其實心裡也有些犯嘀咕,畢竟蘇雲錦很少這麼生氣。平日裡幾人互相打鬧玩笑,就算做事出了小差錯,蘇雲錦頂多隨口調侃幾句,從來不會像今晚這樣壓著火氣,句句都帶著怒意
沒過多長時間,蘇雲錦便提著一大袋狗糧、不鏽鋼飲水盆,順帶還有幾包狗狗愛吃的肉條零食走了出來,東西都被她規整打包在手提袋裡,拿起來十分順手。她把東西整齊安置在後備箱,重新坐回駕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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