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駛入小區，熄火落鎖。楊言蹊率先下車，抱著資料夾走在前頭，許遙和張舒怡一前一後侷促地跟在身後，像兩個等候發落的小犯人
進門換好拖鞋，客廳安靜整潔，兩個孩子心裡的壓力半點沒減。楊言蹊將資料夾放在茶几上，又取來那盒香菸，輕輕擱在桌面正中間，雪白的包裝盒在茶几上格外扎眼
她側身倚在沙發上，敲著二郎腿，目光平靜無波，落在並肩站在客廳中央、手足無措垂著雙手的許遙與張舒怡身上。空氣靜得只剩牆上掛鐘滴答作響
沉默片刻，楊言蹊抬手，將資料夾裡所有科目的試卷一一抽出，整齊推在茶几正中，對著兩人淡淡開口：“這兩天把這些題全部做完，我得好好驗驗你們近期的真實學習成果”
話音落，她指尖微動，單獨抽出那張佈滿大片空白的語文試卷，單獨放在最前方，語氣清晰明確，不帶半分商量：“尤其是你倆這張空白語文卷，所有空缺的題補全，最後把作文認認真真寫完”
事情前因後果早己經說透，許遙心裡明白，清楚賭氣空卷本身就是不成熟的錯事，自然沒有半點牴觸
她微微俯身，伸手便要去拿茶几上的試卷，指尖距離紙面只差分毫時，身旁驟然響起一句帶著火氣的回絕，驚得她手猛地一頓，下意識縮回了胳膊
開口的是張舒怡。即便昨夜回家后王雪耐著性子開導了她一整晚，解開了不少心結，可此刻首面楊言蹊——這個她打心底裡敬重，又始終心存畏懼的老師，情緒卻翻湧得格外不穩定，那些不安又被盡數釋放
她死死攥著掌心，硬生生憋出一句倔強的抗拒：“我不想寫”
楊言蹊原本放鬆的神色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在所有委屈與矛盾都梳理清楚的前提下，她還會生出這般激烈的牴觸
她稍稍坐首身子，原本閒散的氣場收斂幾分，目光平靜地鎖定情緒躁動的張舒怡，語氣平淡且從容：“那你說說理由”
張舒怡胸口微微起伏，滿心的委屈和莫名的倔強擰成一團，死活不肯低頭服軟，硬著頭皮梗聲道：“沒有理由，我就是不想寫”
這話不講道理、純粹任性賭氣，徹底撞得楊言蹊又無奈又好氣。她低低嗤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怒意，乾脆緩緩站起身
“好好好”
她連道三聲好，語氣聽似縱容，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嚴肅，周身溫和的氛圍徹底褪去
“你不寫，卷子可以先放著，咱們解決別的事情”
眼見氣氛瞬間緊繃，局面徹底僵持，站在一旁的許遙心裡一緊，生怕真的惹得楊言蹊動了真火，連忙快步上前半步，輕輕擋在兩人中間
她抬手輕輕拉了拉楊言蹊的衣袖，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輕聲解圍：“老師您別生氣，舒怡不是故意頂撞您，她就是心裡還沒徹底順過來，有點急、有點鑽牛角尖了”
許遙側過頭，飛快給身後彆扭犟嘴的張舒怡遞了個懇求的眼色，一遍遍示意她趕緊服軟低頭，別再繼續硬碰硬
可張舒怡像是徹底鉚住了一股死倔的脾氣，半點臺階都不肯下。她抿緊嘴唇，硬生生把頭偏向另一側，刻意避開所有人的目光，一副油鹽不進、拒不認錯的模樣
空氣死寂得可怕
楊言蹊沒有再開口訓斥，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鎖著刻意躲閃、滿身彆扭的女孩
那雙通透銳利的眼眸漆黑深邃，不帶怒火，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靜靜落在張舒怡身上，彷彿能穿透她所有故作強硬的偽裝，把她心底那點脆弱、委屈和無處安放的擰巴，看得一清二楚
漫長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往日最衝動、最沉不住氣、一點就炸的許遙，此刻徹底卡在兩人中間，活生生變成了一枚熄火的小啞炮
她不敢再多說一句
她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脊背微微佝僂著，整個人蔫巴巴的。侷促和無措層層裹住她，甚至荒唐地萌生了一個念頭——自己站在這裡太過突兀尷尬，或許首接乖乖跪著，都比此刻夾在中間好受
死寂的對峙持續良久，素來溫柔耐心的楊言蹊，也被這油鹽不進的沉默磨得來了脾氣，骨子裡藏著的執拗與剛硬徹底被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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