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遙一身寬鬆的睡衣，穿著拖鞋踩在石板路上，坐下時還下意識攏了攏衣襟，眼底帶著幾分詫異
“大晚上你跑過來幹什麼，張叔知道你私自出來嗎？”她側頭看向面色略顯疲憊的張舒怡，敏銳察覺到對方氣息裡藏著淡淡的酒氣，眉頭輕輕蹙起
張舒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面，連日被流言裹挾的壓抑，加上半罐酒的後勁，讓她聲音微微發啞，率先放低姿態認錯：“上午樓道里那件事是我太沖動急躁了，不該把火氣撒在你身上，對不起”
許遙擺了擺手，語氣很是鬆弛，壓根沒把那場爭吵放在心上：“我早就沒往心裡去了。你特意大晚上跑過來就為了說這個？早點說完趕緊回去，我媽和王阿姨該回來了，被抓到你偷偷跑出來，又該擔心了”
張舒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石面，酒意翻湧著壓垮了她所有故作的強硬，鼻尖泛酸，聲音又啞又輕，帶著剋制的顫音，滿是自我厭棄的愧疚：“遙遙，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明明別人隨口亂傳閒話，根本影響不到什麼，真相本來就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可我就是鑽牛角尖、太極端了，我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她垂著頭，睫毛簌簌輕顫，積壓多年的愧疚終於繃不住，低聲哽咽著吐露心底最深的執念：“我媽本來可以跟你媽媽一樣，安安穩穩、輕輕鬆鬆過日子的。原本工作安穩順遂，都是因為我，小時候不懂事總鬧脾氣吃醋，怨她心思大半放在學生身上、不陪我，還總做那些幼稚偏執的錯事折騰她”
“要不是我從小到大一首折騰她、拖累她，她根本不用活得這麼操勞、這麼累”
許遙聽完這番自我內耗的話，伸手輕輕碰了碰張舒怡發涼的胳膊，語氣帶著一點自嘲，用來沖淡對方沉重的情緒：
“這有什麼啊，我也沒少折騰我媽。我初中脾氣上來的時候，首接衝到她辦公室當著一眾老師和學生的面跟她吵架，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大傢俬下都議論，說趙老師家裡藏了個潑皮無賴的女兒，特別讓人頭疼”
許遙穿著寬鬆睡衣，往石凳邊上挪了挪，和張舒怡捱得更近一些，眼底沒有半點難為情，只有滿滿的共情：
“其實幹老師這行，本來就註定要分給學生大半心血，辛苦是她們的選擇，又不是我們的罪過”
她頓了頓，想起往日閒談的畫面，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淺淺的笑意繼續道：“我之前還逗我媽，說以後就考她工作的那所大學，學她教的專業，乾脆讓她親手帶我、教我”
“我媽當時笑著罵我傻”
許遙輕輕彎了彎唇角，復刻著趙琪當時溫柔無奈的語氣：“她說哪有親媽手把手教親閨女的，真要是她教我，最後肯定把我教得十竅通九竅，偏偏剩最後一竅死活不通。”
“她那時候就跟我說，教咱們倆，最合適的人其實是楊老師”
她側頭看向身旁情緒低落的張舒怡，認真複述著媽媽的話：“我媽說，楊老師和我們歲數差得不多，沒什麼代溝，心思通透，性子也愛玩，教學不死板、不古板，最懂我們小姑娘的心思，由她帶著我們成長、學習，是最好不過的”
夜色安靜，涼亭下只剩晚風簌簌作響。張舒怡垂眸望著石縫裡的細碎草葉，聲音輕緩又沉靜，慢慢接話：“我媽也說過”
她停頓片刻，像是在回味王雪從前不經意說過的真心話，眼底帶著幾分悵然：“她說我以前從來不知道楊老師的存在，一方面是那幾年楊老師在外地，我年紀太小，本就接觸不到”
“可更重要的是，”張舒怡嗓音微微放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媽從一開始，就壓根沒想讓我和楊老師有太多牽扯，更從來沒預想過，會變成現在這樣——楊老師親自帶著我們、為我們操心受累的局面”
許遙微微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向她
“我媽說，在她眼裡，楊老師永遠是那個需要被照顧、被護著的小師妹，說到底也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根本就帶不了孩子”
兩人並肩坐著絮絮低語，把連日積壓的委屈、愧疚、忐忑一一傾訴，聊得太久，早己忘了時間流逝，徹底沒了夜色漸深的概念
小區路燈投下昏沉細碎的光影，樹影斑駁搖曳。趙琪送完楊言蹊回到小區，還沒走幾步，餘光便瞥見涼亭裡兩個緊挨的身影
夜色靜謐，周遭空無一人，那兩道熟悉的背影讓她腳步驟然頓住。她斂了斂神色，緩步走近，清冷的夜風吹得她衣衫微動
看清是自家女兒和張舒怡的瞬間，趙琪眼底凝起幾分沉色，語氣帶著沉穩與訝異：“舒怡？你怎麼在這？你爸知道你過來嗎？”
驟然響起的女聲，讓亭內閒聊的兩人渾身一僵，瞬間噤聲
張舒怡心頭猛地一緊，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慌忙站起身，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角，低著頭不敢抬眼對視，聲音細碎：“阿姨，我爸知道我出來，但不知道我來這兒找遙遙了”
“你呀，一個小姑娘大晚上瞎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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