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目光冷冷掃過整本敷衍了事的練習冊，指尖又輕輕碾了手底下的皮肉，補充道
“遙遙同學就把《陳情表》也抄五遍吧，反正上次查你也是沒背會”
許遙牙齒死死抵著下唇，不敢發出半點痛呼，攥著校服衣角的手指泛白，後背都要滲出一層冷汗
楊言蹊慢悠悠收回手指，不著痕跡地合上練習冊，抬手輕輕拍了拍許遙的肩膀，聲音恢復成平常的清亮溫和，音量剛好能讓對方聽清：
“愣著做什麼？回座位裡讀書，別讓我再抓到你走神偷懶”
許遙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垂著頭不敢抬眼，鼻尖泛著淡淡的紅，小聲應了一個悶沉沉的“嗯”，抱著那本滿是空白、還藏著塗鴉的練習冊，腳步放得極輕，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剛坐定，她便下意識揉了揉大腿內側，心臟砰砰狂跳，餘光時不時瞟向講臺邊的楊言蹊，再不敢摸魚分心，捧著課本硬著頭皮大聲跟著全班一起背書早讀
楊言蹊目送她坐好，臉上溫和的笑意摻了點哭笑不得的無奈，收回目光，把練習冊攤在講臺上，握著紅筆埋首，筆尖沙沙不停，專心批改收上來的作業
大半節課轉瞬而過，下課鈴聲快要響起，桌上的作業也堪堪批閱完畢。底下不少學生熬不住晨讀的枯燥，腦袋一點一點，睏意濃重，整間教室瀰漫著懶洋洋的倦怠氣息
楊言蹊放下紅筆，單手撐著講臺邊沿，語氣輕鬆地開起玩笑，打破沉悶：
“真想把批改作業的活兒丟給你們親自體驗一回。瞧瞧咱班交上來的古文翻譯，答案五花八門，一道題西個採分點，硬生生被你們寫得拿不到分，算下來都要倒扣分數，都該給我判吐了”
話音落下，她隨手接連掀開手邊兩三本練習冊，紅筆圈出一大片謬誤百出的翻譯內容，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半是調侃半是真切的頭疼：
“古人要是知道你們把文章曲解成這個樣，怕是要氣得爬起來去敲你們宿舍門討說法”
教室裡鬨笑陣陣，原本懨懨欲睡的學生全都抬起了腦袋，窘迫地互相張望
鬨笑聲落定，楊言蹊抬腕看了眼手錶，指尖輕輕敲了敲講臺桌面，語氣褪去玩笑，多了幾分溫和體恤，將教室裡散漫的氛圍穩住：
“還有不到十分鐘下課，困得就趴桌上睡覺，沒吃早飯的把早飯吃了，別吵別鬧別說話，怕刺眼就把窗簾拉上”
原本繃著神經強撐朗讀的學生們瞬間鬆了口氣，不少腦袋昏沉的男生立刻埋下頭，胳膊一疊枕在桌面上閉目補覺；幾個揣了早餐的同學小心翼翼拆開包裝袋，小口咬著吃食，全程壓低動作，不敢弄出響動
教室內一派安安靜靜，此起彼伏的輕淺呼吸聲混著細微的咀嚼聲，沒人留意楊言蹊腳步輕緩地繞到教室後門。她目光精準鎖住了兩個不幹好事的傢伙，抬手對著兩人的方向輕輕勾了勾手指
兩人跟著她回到辦公室，準備迎來最後的審判
辦公室門咔嗒一聲合上，外界的動靜被盡數阻隔在外。張舒怡和許遙並排站在辦公桌前，雙肩下意識往裡縮，腦袋垂得快要抵到胸口，緊張得指尖反覆絞著校服衣角
楊言蹊隨意拉過一把靠背椅坐下，手肘支在桌沿，右手掌心託著下巴，眼尾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玩味，視線牢牢落在窘迫不己的張舒怡身上，慢悠悠再度開口：
“舒怡同學這幾天《熊出沒》沒白看，腦瓜轉得倒是快，還給我起上外號了。既然都能琢磨出‘天才蹊’這麼個稱呼，怎麼沒順手給自己想一個相配的？按這個路子來，我是天才蹊，那你說說，你該叫什麼？”
張舒怡指尖絞著校服下襬，嘴唇囁嚅半天也答不上半個字，周遭辦公室靜悄悄的，只聽得見樓道里隱約有老師講課的聲音
楊言蹊望著她侷促怯懦的模樣，唇角的調侃淡了些，抬了抬下巴，語氣鬆弛下來：“你們倆抬起頭來，我又不吃人。而且我胳膊還傷著，可打不動你們”
話音剛落，身側的許遙鼓足勇氣，委屈地小聲反駁，音量不大卻字字清晰：“那剛才還不是掐我”
楊言蹊聞言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許遙身上，帶著懇切，沒有半分暴怒，只剩滿心無奈：
“許遙小同學，踏踏實實把作業寫完行不行？現在要完成的不是死記硬背的背誦任務，是古文翻譯。你睜開眼看看它，我就不信你兩眼空空，什麼都看不進去”
許遙原本壓在心底的侷促被老師溫和的語氣沖淡了不少，一時膽子大了些，歪著腦袋小聲貧嘴：“那作業又不是女兒國國王，我又不是唐僧，這怎麼能扯到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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