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金釧她也不敢頂嘴,更不敢把責任往主子身上推,只能硬著頭皮,把所有的委屈嚥進肚子裡,低聲認錯:“夫人息怒……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自作主張,沒有安排好,請夫人責罰。”
王夫人要的就是這句話。她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緩和了幾分,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只是還帶著幾分餘怒未消的冷淡:“起來吧。就罰你一個月的月例銀子。下次再敢這樣,你自己去老爺那裡領罰,不必來見我了。”
金釧含著眼淚,磕了個頭,聲音悶悶的:“奴婢謝夫人。”
她站起身,低著頭退了出去。走到門外,才敢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點心渣子,心裡頭默默地罵了一句: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主子鬥法,丫鬟遭殃,她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才攤上這麼個差事?
當然,這事還沒完。
賈政一連幾日都不入正房。雖說他平日和王夫人相處的時間也不多,夫妻倆本就沒什麼熱乎勁兒,可自從賈珠成婚有了媳婦另開院子後,王夫人便把全部心思都撲在了這個中年得來的幼子身上。寶玉才兩歲,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恨不得寸步不離地守著。賈政對這個老來子倒也還算看重,隔三差五總要過來瞧一眼,問問奶孃“哥兒近日可好”、“有沒有咳嗽發熱”之類的話。可這幾日倒好,連兒子也不來看了。王夫人起初還端著架子,等著賈政自己消氣,可等了兩日不見人影,又等了一日還是不見,心裡頭便開始有些發虛了。
她想發作,可偏偏賈政也沒去趙姨娘那兒。她派人打聽了才知道——賈政這幾日既不去正房,也不去趙姨娘的偏院,反倒跑到了那個平日裡毫不起眼、跟個透明人似的周姨娘那兒去了。王夫人聽到這個訊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了一聲,心裡頭那股子無名火反而消了大半。
她靠在暖炕上,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涼意:“哼,我還以為她能討著什麼好呢。折騰來折騰去,還不是被老爺厭棄了?月子裡都留不住人,往後還能有什麼指望?”
金釧站在一旁,低著頭伺候著,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也不敢吭。她這回學乖了——上回被點心砸臉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她可不想再觸這個黴頭。主子說話,她聽著就是了,絕不接茬,絕不表態,絕不給任何人當出氣筒的機會。
倒是站在一旁的玉釧,見氣氛有些冷,連忙湊上前去,賠著笑臉附和道:“夫人說的是。老爺是讀書人,最是端方持重的,肯定最厭煩那些個耍心眼、使手段的。姨娘這回,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王夫人聽了這話,心裡頭氣消了幾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悠悠地望著窗外,彷彿己經看到了趙姨娘出月子後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
林晚才不管賈政來不來呢。她一點也不怕,賈政?林晚在心裡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長得又不是很帥,又不是小鮮肉,一把年紀還端著個假正經的架子,真當自己是什麼香餑餑呢?賈政?假正經可不是白叫的。
林晚心想他不來正好,她正好還沒習慣跟陌生人擠一個被窩呢。她現在一個人吃得好喝得好,娃有他出錢請奶孃養著,自己啥也不用操心,坐月子坐得舒舒服服的,這樣的日子她巴不得多過幾天。
所以當小鵲一邊用溼毛巾給她擦頭髮,一邊嘀嘀咕咕地抱怨“姨娘您可不知道,那個周姨娘最近可神氣了,我今兒個碰見她,她走路的時候腰桿子都比以前挺得首了,見了我還愛答不理的”的時候,林晚壓根兒沒往心裡去,隨口“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吉祥則是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遞上一塊乾淨的帕子,動作輕輕的,像怕驚著誰似的。
林晚沒接小鵲的話茬,反而轉過頭,看向安靜的小吉祥,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吉祥?你老子孃的傷怎麼樣了?”
小吉祥被她問得一愣,手裡的帕子差點沒捏住。姨娘可是很少關心她的,這幾日鵲兒老在她耳邊唸叨“姨娘變了”、“姨娘現在可好了”之類的話,她都是左耳進右耳出,沒當回事。如今姨娘忽然開口問她家裡的事,她反倒有些不適應了。她愣了愣神,才低聲回了一句:“好呢……還能動彈。”








